阮若慈垂着眼眸,似笑非笑:“娘娘不也有其他人选吗?”
“例如宸妃,只可惜,她怕是拒绝您了吧?”
闻言,华懿夫人立即蹙眉,也没问宸妃都同她说了什么,只是苦涩一笑:
“宸妃,她是个好人,但也是个糊涂之人。”
“她心里只有情爱,没有往后的规划。”
“我当时真是瞎了眼,才想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她。”
“幸亏她拒绝了。”
“不然,把我儿交给这么一个糊涂娘亲,我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息。”
话罢,她稍稍前倾身子,压低声音,带着恳求的口吻道:“莹妃,我撑不了多久了……”
“更没时间跟你卖关子。”
“我能向你保证。”
“别人能给你的,我同样能给。”
“别人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
“他们只是短时间利用你,而我,却能给你一个依靠,一个实实在在的皇子。”
“你没有家世,有了聿谦,便是有了大司马府上的支持。”
“其中利弊,你这般通透,应该能看得清楚。”
殿中的空气,突然变得又稠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阮若慈依旧面色如常,嘴角始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根本不吃压力这一套。
沉默中,走投无路的华懿夫人,只好再度开口:“我不是病晕了,也没有病急乱投医。”
“而是聿谦那孩子,从不对别的女人笑。”
“可刚才见到你的时候,他笑了,说明他很喜欢你。”
“因为他的喜欢,我便能放心地把他交给你。”
阮若慈默默听完,仍是没有说话。
华懿夫人心急如焚,呼吸也逐渐急促了起来,她缓缓躺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娘娘。”片刻,阮若慈终于开口,“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你便要把这样重要的事情交到我手上,未免太草率了吧?”
“不草率。”华懿夫人沉声道,“本宫观察你,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阮若慈微微颔首,像是早就知道:“即便如此。”
“可宫里那么多女人,没有根基、容易控制的也不少。”
“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因为你不争,头脑也清醒。”华懿夫人半闭着双眼,用很轻的声音说,“宫里的女人,有根基的,想攀得更高。”
“容易控制的,早晚会被人控制。”
“她们个个都想从我这里拿走什么,却没有人想过,要给我点什么。”
“既想得到,又不想担任何风险。”
“天底下,哪会有这样的好事?”
她顿了顿,睁开双眼,目光直直射向阮若慈:“可你不一样。”
“你不争,不是因为无能,而是因为你压根不屑。”
“这样的人,才不会在我死后,把聿谦当成往上爬的梯子。”
阮若慈终于动了。
她缓缓起身,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位身份显赫,却奄奄一息的女人。
“娘娘说错了。”她轻声道,“我不是不屑于争,只是不喜欢被人当成棋子罢了。”
她弯下腰,凑近华懿夫人的耳边:“您说观察了我许久……”
“那您就该知道,我这个人虽没什么本事,但向来睚眦必报。”
“尤其是想把我当棋子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殿内异常安静。
华懿夫人怔了片刻,却没有退缩,反倒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濒死之人才有的坦然:“所以,我才选择了你。”
“够狠,够聪明,够沉得住气。”
“这样的人,才能护得住自己,护得住聿谦。”
她突然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阮若慈的袖口:“若慈妹妹,我没有多少日子了。”
“你若应允,我大司马府上,一千五百余名府中子弟,尽数听你调遣。”
“麾下数万精锐重兵也一并归你驱策。”
“整个幕府势力,从此为你所用。”
“你若执意不肯……”
她松开手,无力地垂落:“那便当本宫今日是病糊涂了,说了一大堆胡话。”
“你走出去,本宫再也不会提这件事。”
“你若去向皇上告发,本宫也不拦着,更不会怕。”
“只因,他暂时还不敢动我的家族。”
阮若慈直起身,低头看了看袖口上被攥出的褶皱,沉默了很久。
就在华懿夫人以为,她要走之时,阮若慈却淡淡开了口:“一千五百余名子弟,数万精锐重兵?听起来,倒是挺划算的。”
华懿夫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抖:“你……这是同意了?”
“算是吧。”阮若慈点头,“可我需要诚意,需要实话。”
“什么实话?”
“连太后都不敢跟我说假话,娘娘以为,你能瞒得了我?”
华懿夫人沉吟片刻,才道:“没错,从你入宫的那一刻,我就关注你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你的身世不清不楚。”
“能让皇上把你从外头带进来,这便是你的本事。”
“不管你目的如何,本宫都觉得你是值得托付的人。”
“其他女人,要么胆小自保,要么钟情于皇上,我也是别无选择。”
“但我向你保证,这不是在利用你,只是单纯的合作,达到共赢。”
阮若慈垂眸想了想:“皇上现在不动你的家族,不代表以后不会动。”
“他根基尚不稳固,兵权还没有完全收回来。”
“他目前最在意的是靖南王那根刺。”
“如若把这根刺拔了出来,你认为,下一步会是谁?”
华懿夫人脸色大变,被这番话震惊到:“你进宫不久,竟能把这些事摸透,你……到底是什么人?”
阮若慈在榻边坐下,笑着看向她:“娘娘莫怕,我就是个贪慕虚荣的人罢了,没别的心思。”
“我无依无靠,别人用不着去琢磨的事,我不能不去琢磨。”
“否则,哪日被算计死了,都不知道仇家是谁,岂非憋屈?”
华懿夫人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半晌,她像是累了,缓缓闭上了双眼:“事已至此,我已然没有退路。”
“像你这般家世跟心性的女子,宫里找不出第二个。”
“宸妃的家世并不算高,却也不敢接手聿谦,怕得罪了皇上和皇后,连累全族。”
“但你不同。”
“你跟聿谦亲近,皇上也不会太在意。”
“反而会觉得,大司马府这是断了夺位的念想,只是给聿谦找了个没有本事的母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