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贵妃身子一僵，却立刻抓住了话里的破绽，挑眉道：“哦？皇后娘娘都不记得给莹妃送过人了？”
“可莹妃口口声声说，这个丫头是皇后娘娘的人，又是何意？”
“难不成……是拿皇后娘娘的名头来搪塞臣妾？”
这话一出，众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阮若慈身上。
德妃跟淑妃面面相觑，心想这莹妃怎的张嘴就来？
怀霜显然是贵妃的人，关皇后什么事？
容妃面色复杂，觉得自己先前高估了阮若慈，忒没个分寸。
可要说反应最大的，还应该是皇后。
她微微眯了眯双眼，看向阮若慈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跟责备。
怀霜感觉到气氛骤变，几乎要晕厥过去，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像是只剩下半条命。
面向众人的目光，阮若慈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不慌不忙道：“贵妃娘娘误会了。”
“臣妾说是皇后娘娘的人，不是指皇后娘娘亲手赏的。”
“而是说……皇后娘娘身为六宫之主，后宫所有的宫女们，说到底，都是皇后娘娘的人。”
“臣妾把人给了您，若没经过皇后娘娘的允准，岂不是越过了中宫的规矩？”
闻言，贵妃脸色微变，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莹妃这套说辞未免过于牵强。”
“若后宫的姐妹们人人都像你一样，动不动就把皇后娘娘搬出来，日后还怎么和睦相处？”
“娘娘此话何意？”阮若慈道，“并非臣妾拿皇后娘娘压制您，而是宫规森严，尊卑有别，理应按照规矩行事。”
她稍稍一顿，又道：“再说了，提及皇后娘娘，怎么就影响后宫姐妹和睦相处了？贵妃这么说，可是对皇后娘娘心存不满？”
“你！莹妃，你好大的胆子！”贵妃彻底变脸，用手指着她道，“竟敢离间本宫跟皇后娘娘的关系！”
“臣妾不敢。”阮若慈不卑不亢，“还请贵妃娘娘明察。”
贵妃的指尖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上，拔高了音调：“少拿皇后娘娘来压本宫！”
“你刚才说的话，句句都在挑拨本宫跟中宫的情分。”
“本宫倒是要问问，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阮若慈丝毫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她的指尖，语气仍旧恭顺，却透着一丝冷意：“臣妾安的，是替皇后娘娘分忧的心。”
“贵妃姐姐若觉得臣妾说错了，大可以请皇后娘娘当面评评理。”
“臣妾所说的哪一句话，不是在维护中宫的体面？”
这话一出，贵妃反而哑口无言了。
她若真让皇后来评理，岂不是坐实了，自己质疑中宫的心思？
可若是不评，又难咽不下这口气。
德妃在旁边嗤笑一声，淑妃低头拨弄着茶盖。
容妃干脆低下了头，恨不得立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贵妃脸色青白交加，突然冷笑一声：“好，好得很！莹妃这张嘴，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咱们来日方长！”
说罢，她霍然转身，连礼都没有行全，带着一身戾气拂袖而去。
殿内一时陷入安静。
皇后缓缓放下茶盏，扫了众人一眼：“都散了吧。”
淑妃、德妃率先起身告退，容妃行了一礼，也匆匆离开。
待殿门合拢，皇后才抬眸，看向仍旧站在原地的阮若慈。
她没有急着开口，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过了片刻，才缓缓道：“莹妃，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不高，却格外深沉。
“本宫从头到尾，没说过要替你撑腰，你倒好，三番两次拿本宫的名头挡箭！”
“贵妃质问你时，你又把本宫架上了火堆。”
“怎么？本宫在你眼里，就是一块随意搬动的石头？”
阮若慈面色不变，却直接跪了下去，脊背挺得笔直：“请皇后娘娘息怒。”
“臣妾若说，从未想过借娘娘的势，那是欺瞒。”
“可臣妾斗胆问一句……”
“贵妃今日步步紧逼，若臣妾没有搬出娘娘，她可会放过怀霜？可会善罢甘休？”
皇后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轻轻放下，若有所思道：
“可你明知怀霜是下毒之人，也是贵妃的人，竟还敢扬言说是本宫的人。”
“你可知道，若日后皇上翻起了旧账，本宫岂不是要淌你中毒一事的浑水？”
闻言，阮若慈立即抬眸看向她：“娘娘的意思是说……皇上眼下放过了贵妃，并不代表日后不再追究？”
皇后一怔，像是被问到了什么不该碰的地方。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却淡了几分：“皇上的心思，岂是本宫能随意揣测的？本宫是在气你，三番几次拉上本宫，到底有何意图？”
阮若慈垂眸，声音愈发恭顺：“臣妾不敢。”
“只是觉得，贵妃今日敢当着满殿的人，向臣妾要宫人，明日就敢越过中宫，自行处置宫务。”
“娘娘不借臣妾这把火，又怎能看清她心里那把刀？”
她顿了顿，抬头直视皇后，言辞恳切：“臣妾把娘娘抬出来，实属无奈之举，是在替娘娘立威，而不是给娘娘惹祸。”
话音落下，殿内沉寂了良久。
皇后盯着她看了半天，嘴角才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了，起来吧，你这张嘴，果真能把死人说活。”
她稍稍一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审视：“只不过，下不为例。”
“本宫不喜欢被人当刀使，就算打着为本宫好的旗号也不行！”
阮若慈立即叩首谢恩，起身时，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她认为，皇后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最起码，不会轻易放她走。
果不其然，这个念头刚想完，身后就响起一道声音。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找儿臣有事？”
阮若慈不禁回头，就看到一名大概七八岁的男孩站在身后。
他眉目清正、步履沉稳，正是皇上的嫡长子———萧聿璟。
阮若慈身为皇上的妃子，自然不必行礼，她只是微微颔首，笑着看向聿璟。
这时，皇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语气中带着笑意：“聿璟，这是翠微宫的莹妃，还不快见过莹娘娘。”
“莹娘娘好。”
聿璟的态度不算热络，却也不失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