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若慈从他怀里探出半张脸来,眼眶红红的,脸蛋也红扑扑地,小声软糯道:“臣妾不知道……”
“你……你啊!”
皇帝被她这副装傻的模样气笑了,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无奈:“你心里明明清楚得很,非要在朕面前装糊涂?”
她抿着唇不说话,把头又埋进了他怀里。
嘴角偷偷往上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装作老老实实的样子。
他看得一清二楚,却没有直接戳破。
自己的嘴角也不由得扬了起来,久久没有落下。
殿外的风,吹过走廊,挂着的纱帘轻轻地晃来晃去。
皇帝抱着她,手掌一下下地轻拍她的后背,打算就这样哄着她睡。
结果,刚安静没多久,皇帝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今晚忙着陪她,压根没吃晚膳。
阮若慈也听见了,在他怀里偷笑。
两个人只好起身用膳。
青黛早就让人温好了饭菜,简简单单几样小菜。
屋里的烛火静静地亮着,阮若慈坐在皇帝身边,一同用膳。
此时,没有君臣规矩,也没有宫里的勾心斗角。
他们就跟普通人家的夫妻一样,安安稳稳的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热水也备好了。
两个人又一同去沐浴。
热气腾腾的汤水,暖得人浑身放松,淡淡的香气裹满着整间浴房。
阮若慈轻轻吸了吸鼻子,她知道,这里有一多半的香气,来自他对她的情意。
皇帝亲手帮她散开头发,将那支他送给她的玉兰簪子,轻轻放在旁边。
褪去外衣。
温水漫过肩头,所有白日的疲惫、朝堂的烦心事,全都散得干干净净。
他从身后抱着她,慢慢替她擦洗,动作温柔。
阮若慈始终安安静静的,模样乖巧的靠在他身上。
水里的水声轻轻响,两人挨得极近,温存又踏实,半点没有皇宫里的拘束。
这时,阮若慈突然道:“明知臣妾来了月信,皇上为何还要陪臣妾沐浴?不怕沾染上晦气吗?”
“月信不吉,会冲撞龙气……”他突然不说了,而是道,“不管了,朕舍不得让你独自沐浴,就想跟你一起洗。”
她不再多言,只是抱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洗完澡,换好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皇帝打了个哈欠,像是真的困了:“睡吧,明日不必早起去请安,安心睡你的。”
阮若慈将头埋在他胸口,应了一声:“嗯。”
皇帝低头看着她,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后颈,低声问:“还好你月信来了。”
“嗯?”她疑惑挑眉。
“来得正好。”他松了口气,“这几日处理朝政累得很,朕正好能踏踏实实的睡几晚,你半夜要是乱动吵醒朕,休怪朕把你踹下床。”
阮若慈忍不住笑出声来,身子往后挪了挪,刻意跟他隔开一点距离,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
可很快,他直接伸手一捞,就不由分说的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抱得牢牢的。
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就只是安安静静的靠着。
等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彻底睡熟,阮若慈才悄悄侧过头,借着月光,打量着他的睡颜。
平日里,在朝堂严肃威严的样子全没了。
此时,他眉头舒展,嘴角放松,看着就是个很累、只想好好休息的普通人。
她就这么静静看着,月光慢慢从她脸上移了过去,落在他肩头。
过了许久,她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上,听着他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不知道数了多久,她也慢慢睡了过去。
当一个人不再算计一个人的时候,另一个人也会放松警惕。
他今日的话,说得都很直白,也就没什么值得她去胡乱猜忌的。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和谐,能保持多久?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屋子里,也盛满了清清淡淡的月色。
两个人的呼吸轻轻起伏,安稳又平和。
睡到后半夜时,外头突然传来脚步声,青黛跪在殿外,小声禀报:“皇上,贵妃娘娘身子不舒服,哭得厉害,宫里人恳请皇上过去瞧瞧。”
皇帝跟阮若慈都睁开了眼睛。
他瞬间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不舒服就传太医,大半夜折腾什么?”
青黛被吓得浑身一颤,片刻,才低声道:“回皇上,未央宫来的人说,贵妃娘娘一直在哭,谁都劝不住,有几次,差点晕厥过去……非要请您过去不可。”
闻言,皇帝坐起身子,冷笑道:“她昨日刚被皇后禁足三天,今日又闹这一出,怎么?是仗着朕宠她、惯着她,故意给皇后添堵?”
青黛不敢接话。
阮若慈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眼神干净又温和,柔声劝道:“贵妃娘娘说不定是真的难受,皇上过去看一看也好,免得心里不安。”
皇帝低头看她,见她一脸纯粹好心的样子,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沉默片刻,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也罢,她还是第一次上演这样的戏码,兴许是真的病了,那你先睡,朕去去就回。”
他披起外袍出门,脚步声顺着走廊,一点点地走远。
屋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阮若慈躺了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开口:“青黛。”
“奴婢在。”
“今晚不是紫檀守夜吗?怎么换成你了?”
青黛愣了一下,老实回话:“回娘娘,紫檀姑娘说头疼发热,像是得了风寒,托奴婢替她值一晚。”
阮若慈神色微变,语气却依旧淡淡的:“未央宫来传话的人,你可认识?”
“看着眼生,奴婢从前没见过这个人。”
阮若慈听完,心里已然清楚大半。
她不再多问,直接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娘娘!”青黛被吓了一跳,“小心着凉。”
“你先出去吧。”阮若慈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把门关紧,你就守在门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来打扰本宫。”
“……是,奴婢遵命。”
青黛只能退了出去,轻轻关好殿门。
寝殿内,只剩下阮若慈一个人。
推开窗,夜风吹得纱帘轻轻起落。
她看了眼窗外,竟然直接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没有翻窗的动作,也没有任何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