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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懿夫人目光里满是诧异,她实在无法相信,这世上竟有毫无私心的人?

阮若慈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却懒得过多辩解,开口问道:“娘娘需要几天时间完成你的承诺?”

“明日一早,我会把聿谦送过来,你们母子俩好好说说话。”

华懿夫人一脸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们能说什么贴心话?聿谦至今还不会开口说话。”

“只要他这辈子平安顺遂,就算日后……只能做个受人摆布的傀儡,我也心甘情愿。”

阮若慈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静静打量着华懿夫人的神色,心底生出几分疑惑。

都到这个地步了,她竟还刻意藏着,聿谦会说话的事?

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依旧防备着自己,不肯吐露实情?

片刻,阮若慈缓缓开口:“聿谦心思通透,自有主见,绝非任人拿捏的傀儡,我心中有数。”

“倘若真想扶持一个听话的棋子,绝不会选他这般难掌控的孩子,娘娘不必多虑。”

华懿夫人抿了抿唇:“皇上子嗣单薄,宫中仅有两位皇子。”

“除了聿谦,便是皇后所出的大皇子,你没有别的人选可选。”

“除非……你能自己诞下皇子。”

听出她话里暗藏的试探,阮若慈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缓缓起身:

“娘娘清楚,皇上只有两位皇子,就更应该明白,若是聿谦错失储君之位,等待他的,只会是万劫不复。”

“外人都说大皇子资质普通,我却不这么看。”

“他心性聪慧,夜夜苦读,身后又有满朝文官扶持,凭什么坐不上皇位?”

她俯身,直视华懿夫人的双眼:“娘娘,该说的,我都已经坦白。”

“我带着十足的诚意前来,不愿再多费口舌解释。”

“若信我,就按照我说的话去做。”

“若是不信,我自有本事另寻出路。”

“储君之位仅有一个,皇子却不止一人。”

“没了聿谦,还有聿璟。”

“刚才娘娘也提及过,自古便有杀母夺子的手段。”

“就算对方是皇后,我也介意试一试……”

华懿夫人听得瞠目结舌。

眼前女子的胆量,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哪怕这番计划听着如同天方夜谭,实操起来阻碍重重,她却打心底里愿意相信。

只因,她根本赌不起。

输了,她的孩子便活不成。

“给我三天时间。”华懿夫人的声音都在颤抖,“三天后,我料理好一切事宜,便会甘心赴死。”

“多谢娘娘成全。”

阮若慈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华懿夫人拽住了衣袖。

“妹妹,若是此事最终失败,求你务必给聿谦寻一条安稳生路,我别无奢求,只盼他一生无忧喜乐……算我求你。”

阮若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神色凝重,语气生硬:“聿谦是我的儿子,就不劳你费心了,安心去吧。”

说完,她径直转身离开。

华懿夫人抬眼望着她消失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扬起一丝安心的笑意:“莹妃,多谢你了……”

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开门的响动,阮若慈就这样,凭空消失在寝殿之中。

被褥上,还留着她指尖残存的凉意,华懿夫人怔怔的躺着,突然觉得,自己撞见了,本不该存于世间的异类。

可她心中毫无惧意。

若是寻常凡人,怎敢跟满朝世家、心机深沉的帝王周旋对抗?

莹妃是什么来历都不重要,若是妖物,或是仙者,反倒更好。

这样的话,她反而可以走得更放心了。

———

翠微宫内,紫檀抬眼望向窗外的天色。

东方透出浅浅鱼肚白,漫长的黑夜,总算快要到头了。

她收回放在聿谦双腿上的手,指尖淡淡的白光慢慢消散。

孩子的双腿依旧毫无知觉,紫檀清楚,恢复之路,远比这漫漫长夜更加难熬。

她脸色惨白,浑身脱力,依旧强撑着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不愿让旁人看见自己的疲惫。

另一边,阮若慈快步赶回翠微宫。

天上落起了秋雨,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周身,雨水分毫沾不到身上。

快到宫门时,她脚步一顿。

只见翠微宫宫外的甬道上,一串宫灯由远及近,一群内侍的脚步慌乱又急促。

足足七、八名太监,提着明黄宫灯一路疾跑,靴底踩过潮湿的地砖,溅起细碎水花。

一行人直奔养心殿而去。

领头的太监步履踉跄,裤脚沾满泥泞,分明是连夜骑马传讯而来。

阮若慈眉头紧紧皱起。

深宫深夜,快马传来急信,定然是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

她心念一转,立即调转方向。

夜雨之中,她身形轻得近乎透明。

借着屋檐阴影无声掠动,几番起落,便落在养心殿东配殿的琉璃屋脊上。

她伏在琉璃瓦间,屏住呼吸,静静偷听殿内的动静。

换作从前,她绝不会做这种窥探他人的事。

她总觉得,暗中打探旁人的隐秘,搅乱世间既定的轨迹,是有损修行的行为。

可如今,她早已想得通透。

身负前朝的血海深仇,无数枉死亡魂,等着讨还公道。

倘若一味死守着死板规矩,冷眼旁观奸人肆意算计。

别说复仇无望,连聿谦都会被牵连,招来杀身之祸。

真正的修行,从来不是避世、冷眼旁观。

一味死守教条,任由恶人横行肆虐,这不是修行,而是胆小逃避。

唯有摸清各方算计,提前化解暗藏的杀机,护住聿谦,了结百年旧恨,她这一趟人间的修行,才算有意义。

想清楚这些,她抛开心中仅剩的顾虑,紧紧贴住冰凉带雨的瓦片,专心聆听殿内的对话。

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萧宸彻端坐御案之后,双手死死攥着急报,暗暗在用力。

内侍浑身湿透跪在地面,声音止不住发颤:“启禀皇上,八百里加急传来消息。”

“江淮节度使蒋忠,昨夜在庐州城外战死。”

“叛军首领,自称是昭烈帝的后人,打出昭华旗号。”

“一夜攻破雍城、庐江两座县城,庐州府衙被焚毁,粮仓尽数劫掠一空。”

皇帝猛地将奏折狠狠摔落在地上。

纸卷滚到烛台旁,“蒋忠”两个字被火苗舔了一下,迅速焦黑卷曲。

“蒋忠手握五万守军驻守庐州,竟然就这么败亡了?”他声音低沉压抑,眼底盛满怒火,“守城的副将何在?即刻拖出去给朕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