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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一双清冷的眸子深不见底,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妹妹的慈,是对皇上、对聿谦、对值得的人。”

“可对那些,想要妹妹性命的人……”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缓缓收起,声音突然冷了几分。

“向来是睚眦必报!一个都不放过!”

说完,她直起身子,又恢复了温顺乖巧的模样,用帕子擦了擦手,声音清甜如常:“姐姐,燕窝还温着,要不要再喝一口?”

贵妃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唇瓣颤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女人不是来侍疾的,而是追着来杀她的!

阮若慈。

既不软弱,也不慈悲,分明硬得要命,歹毒得狠!

贵妃的喉间,又涌上来一股腥甜,她死死咬住牙关,将血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不肯在阮若慈面前示弱分毫。

只不过,被冷汗湿透的寝衣,还是出卖了她。

容妃跟薛贵嫔站在不远处,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听不见贵妃跟阮若慈都说了什么,但还是能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阮若慈一直不说话,只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贵妃。

贵妃越是煎熬,她越是开心。

刚开始,贵妃尚且能回瞪过去,可跟阮若慈对视久了,就不由得心虚起来。

想起从前做过的种种,便心乱如麻。

就好像,阮若慈能看穿她的心思一样。

寝殿内,药香跟死寂缠在一起,压在除了阮若慈以外,每个人的心口上。

“你……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良久,贵妃终于受不了了,垂着眼眸下达逐客令。

“是。”阮若慈轻轻应了一声,听话地转身。

可她并没有走,而是在紫檀绣墩上坐下,姿态闲适,像一株兰草。

她随手拿起盛燕窝的碗,用勺子轻轻搅动。

白瓷勺碰着碗壁,发出极轻的、叮的几声脆响。

“姐姐只喝了几口,燕窝凉了更腥,要不,再趁热喝几口吧?”

声音清甜,目光却落在贵妃按在锦褥上的手背上。

那双手,正在以几乎不可见的幅度,发着抖。

贵妃别过脸,喉间的腥甜,再次翻涌了上来。

她不能开口,怕一开口,血沫就会随着字句,一起喷出来。

阮若慈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将燕窝放回小几上。

然后,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开始一根一根地、仔仔细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从指尖到指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弄一朵花。

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贵妃猛地转头看向她,一双凤目中盛满了怒气。

侍女见状,急忙上前安抚,替她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娘娘病着,还是多休息为好。”

“至于别的什么,等病养好了再说,来日方长……”

闻言,贵妃果真听劝,轻轻闭上眼睛。

可阮若慈的目光实在太刺眼,就算不睁开眼,也能察觉出,她肆无忌惮的打量。

阮若慈含笑不语,只不过,擦拭手指的声音却越来越大。

带着点嫌弃,带着点不屑,像是怕被沾染上病气似的。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贵妃便受不了了,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她何时受过这样的气?

被一个贱婢嫌弃?

她猛地踹开被子,睁眼看向阮若慈,怒声呵斥:“你在擦什么?该擦拭的人,应该是本宫吧!”

“娘娘确实应该擦拭一番。”阮若慈笑道,“身上一股子难闻的药味,还有血腥气……这屋子该开窗通风才好。”

“你!”贵妃被气得说不出话,极力压制着想吐血的冲动。

侍女急忙上前安抚,直接无视阮若慈,只对贵妃道:“娘娘如今生着病,不宜开窗。”

“至于药味,奴婢多找点香来熏熏,便能遮住药味了。”

“嗯,这个主意倒是不错。”阮若慈微微颔首,“可熏香,只能遮住屋子里的药气,却遮不住娘娘身体里散发出的药味。”

“旁人还好,若晚些时候,皇上来看娘娘,难免不近身探望,妹妹只是怕,皇上不喜欢这个味道。”

一句话,成功戳中了贵妃的软肋。

她最怕皇上的嫌弃,一想到,他蹙眉的动作,她便心如刀割。

侍女正愁着,如何应对这番话,贵妃却抓住她的手:“沐浴更衣,本宫要沐浴更衣……”

“娘娘不可。”容妃率先道,“太医说了……”

“本宫说,要沐浴更衣!快去安排!”贵妃打断她的话,尽管浑身无力,却还是硬撑着起身。

侍女毫无办法,只好去安排。

薛贵嫔在旁边看得直咂舌,低声对容妃道:“娘娘怎么这般糊涂?岂不知,是着了莹妃的道……”

容妃垂下眼眸,并没有说话。

贵妃被人抬着去了浴房,被抬出来时,面色的确红润了不少,可整个人却更虚弱了。

她刚躺在床上,就被阮若慈盯得浑身难受,猛地抓紧身上的被子,咬着牙说:“容妃……薛贵嫔……你们两个,过来侍候。”

容妃跟薛贵嫔对视一眼,忙不迭地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榻前,像两堵战战兢兢的肉墙。

贵妃死死攥住容妃的手腕,压低嗓音,气若游丝,却急迫不堪:“把她……给我弄走!立刻!本宫重重有赏!”

容妃手腕吃痛,却不敢言语。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脸,犹豫片刻,对阮若慈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莹妃……娘娘身子不适,需得静养。”

“你在此处坐得也久了,不如先回宫歇息,改日再来探望。”

阮若慈抬头看向她,清冷的眸子里,全是不谙世事的温驯。

她微微一歪头,笑道:“容妃姐姐说的是呢,只不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摊开的帕子,上面不知何时绣了一半的并蒂莲,“臣妾的绣活儿还差几针,想借娘娘这里的日光用一用。”

贵妃暗自咬牙,自己病成这样,她竟有闲心在这里绣花!

薛贵嫔立刻接上,尖细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故作老成的威严:“莹妃娘娘,此刻可不是做绣活儿的时候!”

“您在此处,扰了贵妃娘娘的清净,便是您的不对了!”

“臣妾心直口快,还望娘娘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