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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轻巧。

可恰恰是这几个字,掐死了高长策所有的戾气,破了他的杀心,也破了自己布下的局。

她明明看透一切,却装作懵懂无知,明明拿捏全局,却甘愿屈居下位。

最可怕的,从不是锋芒毕露的人。

而是这种,藏锋芒于温顺,藏算计于本分的人。

王顺喜轻手轻脚地进入殿内,低声回禀:“皇上,暗卫传回消息。”

“高将军回府后,闭门静坐一夜,没有见任何人,也没有提一句关于昨夜的事。”

“只吩咐府中子弟,近期谨言慎行,不得惹事。”

“哦?”皇帝抬眼,笑意冰凉。

果然。

高长策被点醒了。

一夜之间,戾气尽收,心性收敛,连行事都谨慎了数倍。

能把一头暴怒的猛虎,一夜驯得俯首敛爪。

阮若慈的本事,已经不止是会说话那么简单了。

片刻,皇帝淡淡开口:“看来,昨夜的提醒,不止救了她的命,也点醒了高长策,朕要收他兵权的心思。”

王顺喜不敢接话,垂首屏息。

皇帝长舒一口气,手指轻叩着桌面,冷冷地道:“她看似谁都没得罪,实则,既挡了朕的刀,又收服了高长策的心。”

“高长策这辈子桀骜难驯,唯独欠她一次救命、保族的大恩。”

“这份人情,比朕这些年的提携加恩赏,都管用!”

他越想,心里越气。

他布局,是为夺权。

她破局,是为活命。

可她破局的同时,也顺手埋下了一枚属于自己的人情棋子。

太聪明了。

聪明得让他不得不忌惮。

皇帝暗自咬牙,沉声吩咐:“继续盯着,高长策那边,但凡有一丝动向,立刻回禀,至于莹妃……”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又阴狠的光:“不必盯的太紧,盯得太紧,她会收敛。”

“朕要看看,接下来,她又能做出什么令朕震惊的事!”

翠微宫。

深更半夜。

殿内烛火摇曳,静谧安宁。

紫檀守在门外,不敢打扰。

寝殿之中,阮若慈独自静坐。

桌上那匹皇上赏赐的蜀锦,华贵艳丽,平整铺开。

她垂眸看着,眼神淡淡的。

皇上赐锦,看似恩宠,实则却是试探。

试探她贪不贪富贵,羡不羡荣宠,有没有欲望可抓。

有欲望,就有软肋。

没欲望,就无从拿捏。

阮若慈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锦缎,低声轻笑。

“想用名利拴住我?皇上,你未免太小瞧我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锦衣华服、妃位尊荣。

只因,她本身就是这世间最稀有的珍宝。

其余的,一概瞧不上。

她披上这身人皮,唯有一个目的,便是站着把仇给报了。

紫檀推门而入,小声道:“主子,内务府来人了,奴婢才想起来回禀。”

“说是皇上口谕,明日起,翠微宫所有份例、赏赐,全部加倍。”

阮若慈挑眉。

又是恩赏?

刚赐锦缎,又加份例。

这是要捧杀她吗?

还是要激怒高将军?

她杀害贵妃的嫌疑还没洗清,皇上如此隆宠,岂不是逼着高将军,再杀她一次?

片刻,阮若慈淡淡开口:“知道了,照常收着,不必谢恩,更不必张扬。”

紫檀担忧道:“娘娘,皇上这般接连赏赐,别人定会嫉妒,怕是……”

“不怕。”阮若慈轻声打断她,目光清亮冷静,“由他去吧。”

她顿了顿,又道:“他想试探我的野心,我便让他看到,我全无野心的样子。”

“别忘了,他的手段,是对付人的,而我,是妖……”

紫檀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悄悄退下了。

阮若慈望着窗外的夜色,心底通透无比。

今日养心殿一役。

她看似被动应答,步步谨慎。

实则,已经反将了皇帝一军,打乱了他的计划。

皇上想借高长策杀她一事,趁机削权,收局,却并不会真的杀他,只想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更臣服于自己。

可如今,事情都渐渐往偏离的轨道上走。

高将军的确收敛了锐气,却也更加忌惮皇权了。

他依旧手握兵权,却跟皇帝越走越远,暂时虽构不成什么威胁,但难保日后不会。

帝王空忙一场,一无所获,他怎会甘心?

阮若慈心里清楚,皇帝不会放过她。

越是看不透的人,他越想掌控。

若掌控不了,便会不惜一切毁掉。

她苦笑一声,低声自语:“做人还真是累,做帝王身边的人,更累……”

接下来,就是各种各样的赏赐。

青黛统计赏赐,累到手软。

拿着一份长长的礼单,青绾忍不住惊呼:“这恩宠,放在后宫里,绝对是头一份的!”

青禾笑得合不拢嘴,为自家娘娘得宠而感到开心。

她捧着整整一匣子南珠,手都在发抖,走到阮若慈身边:“娘娘,皇上这恩赏来得也太勤了……”

“别慌。”阮若慈神色冷淡。

“奴婢没慌,奴婢是替您高兴啊……”

紫檀见状,立即将她推开:“去去去,帮青黛整理库房去,别在这打扰娘娘休息。”

青禾虽搞不清楚状况,但也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走了。

紫檀刚要讲话,可阮若慈却压根没打算听。

她径直朝椅子上的聿谦而去。

刚才一阵忙碌,王顺喜来宣读赏赐,再加上将赏赐搬进殿内,他又一顿拍阮若慈的马屁。

这些,聿谦都看在眼里,可也全程面无表情。

别人都在欢天喜地的时候,他的脸色反而越来越难看。

尤其是看向阮若慈的时候,目光里总是掺了一些担忧。

别人没注意到,阮若慈却看在眼里。

聿谦见她向自己走来,本能地低下头,抠着手指,表情极不自然。

阮若慈蹲在他身前,轻声道:“怎么了聿谦?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用不用传太医?”

聿谦轻轻摇头。

“是不是饿了?要不要传膳?”

还是摇头。

“那……是想你母妃了?”

闻言,聿谦终于看向她,虽然满脸忧伤,却还是摇了摇头。

阮若慈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温柔,突然笑了笑:“我知道了,你在为我担心,对吧?”

聿谦一怔,像是没想到会被猜中。

阮若慈继续道:“这样的情形,你是不是曾经在昭华殿见过?”

聿谦的嘴巴瞬间张大,无需点头或是摇头,他的表情就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