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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屋内静得只剩下钗环,落在妆盒里细碎的轻响。

阮若慈正在梳理长发,殿门外,却突然传来侍卫低沉的通传声,打破了翠微宫入夜后的安宁。

“皇上驾到——”

青黛浑身一僵,慌忙就要起身出外接驾。

阮若慈的指尖顿在发间,眉眼间,淡淡地掠过一丝冷意。

他已经许久不曾踏足翠微宫。

今日明华殿宴席上,他满心都是猜忌跟妒火,眼睁睁看着她跟萧宸骁步步周旋。

那股憋在胸中的火气,终究还是压不住,深夜寻过来了。

“别动,不必急。”阮若慈低声拦住青黛,没有起身迎驾,依旧坐在妆台前,任由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半幅面容浸在铜镜晃动的光晕里,“给他准备一盏茶就好。”

青黛一愣,但也不敢多言,依言照做。

话音未落,明黄色的袍角已经跨过门槛。

皇帝屏退了所有随从,偌大的寝殿,只剩下他跟阮若慈两个人。

他缓步向殿内走来,每一步都很沉。

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心里积攒的醋火跟猜忌,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占有欲,此刻,都尽数写在眼底。

他望着妆台前,女子松散的鬓发,这般本该属于他的旖旎光景,落在眼中,却化作成了刺人的火气。

“怎么,朕来了,莹妃都不愿起身接驾?”皇帝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迫人的戾气。

阮若慈这才缓缓起身,浅浅屈膝,礼数周全,却没有半点柔情。

“臣妾不知皇上深夜驾临,衣衫不整,不敢失礼,故而没敢起身远迎,请皇上恕罪。”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虽然恭顺,但却很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半点软意。

皇帝身体一僵,脚步不由得靠近。

目光无意间扫过窗棂上,被夜风轻吹的双龙玉佩,微微眯了眯眼睛。

“朕赏你的玉,不贴身佩戴,怎么反倒挂在窗上任由风吹?就这么不爱惜吗?”

“玉石性寒,夜里贴身佩戴,怕是睡不安稳,挂在窗边,日日得见,便是铭记皇上的恩典。”阮若慈垂着眼眸,并不抬头看他。

然而,她越是这般处处讲规矩,句句讲道理的模样,恰恰戳中了皇帝心底最痛的地方。

宴席之上,她对萧宸骁避嫌避得分明,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疑云越是疯长。

今夜他赶来,本想听到几句软话,看到一点真心,可眼前的人,只剩下一具被礼法包裹的空壳。

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她的头,用力撞在他的胸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阮若慈抬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手腕吃痛,却也没有挣扎,眼神依旧冷静,不见一丝慌乱。

“皇上要臣妾如何说话?朝堂上的君臣之礼,后宫里妃嫔的恭顺,臣妾哪一样没有做到?”

“装!”他大吼一声,眼底满是燃烧的妒火,“宴会上,你处处守礼,处处避嫌,对靖南王连一眼都不肯多瞧。”

“可越是这样,朕越看不明白!阮若慈,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冷笑一声,避开他逼视的目光:“皇上心里早有答案,又何必来问臣妾?您心里认定的事,臣妾再怎么辩解,也都是枉然。”

她的冷淡跟不辩解、不讨好,如同冷水,浇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上,反倒激起更汹涌的火气。

虽然,是他先冷落她的。

可他是帝王,习惯了所有人对他俯首逢迎。

唯独这个女人,永远不肯顺着他的心意。

“枉然?”

皇帝低笑一声,笑声透着冷意,手上的力道再重几分,直接将她往床榻的方向带去。

“朕是天子,想要知道的,便一定要知道!你不肯说软话,不肯剖白心意,那朕便亲自来要!”

阮若慈身子往后挣了挣,脊背绷得笔直:“皇上,请自重。”

“自重?”他逼近过来,呼吸滚烫,裹挟着压抑许久的偏执,“朕冷落了你许多时日,你一点埋怨没有,也一点盼着朕来的样子都没有!阮若慈,你的心,究竟放在何处?”

他彻底失控,全然抛开了帝王体面,伸手扣住她的肩,将人压向床沿。

烛火剧烈摇晃,窗棂上的双龙衔珠玉佩,被夜风撞得轻轻磕碰木框,发出叮咚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阮若慈没有出声尖叫,也没有激烈反抗,只是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眸冷冷地望着他。

没有恐惧,只有一层淡淡的悲凉跟疏离。

“皇上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逼出真心吗?”她微微蹙眉,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得到的,只会是臣妾迫于皇权的顺从,而不是臣妾的心意!”

皇帝的动作一顿。

可心底燃烧已久的妒火跟不甘,并没有就此熄灭。

宴席上,萧宸骁的身影,依旧两个人刻意回避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闪过。

他低头,在她耳畔呼吸着,带着近乎偏执的蛮横。

“顺从也好,真心也罢,你是朕的妃嫔,本就该属于朕!”

青黛端着茶,守在门外,听见屋里的动静,手心里攥得全是冷汗,却不敢推门进入。

宫墙之内,天子动怒,里面发生的一切,她连窥探的资格都没有。

窗缝漏进的月光,洒在地面,将两个人纠缠的影子,叠在一处。

阮若慈闭上眼睛,心底一片清明。

秋狝尚未到来,而这一张罗网,已经先一步,落到了自己身上。

她任由他将自己箍进怀里,却没有半分顺从的样子,依旧不肯软下身子。

皇帝察觉出她身体的抗拒,动作愈发粗暴,低头便去寻找她的唇,掌心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仰起脸来。

却在将要吻上的那一刻,骤然停了下来。

只因,他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干净清冷,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没有泪,没有怕,甚至没有恨。

只有一种叫人心口发堵的平静,连一丝情绪都没有。

他撑在她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喉结上下滚动,良久,才皱着眉吐出几个字:“你……为何不哭?”

阮若慈竟然笑了笑:“臣妾为何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