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并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云岫的尖笑声,在晨风中格外刺耳,吸引了所有人的好奇跟围观。
几个大臣勒住马缰,面面相觑,纷纷小声议论,这是谁的侍女?
云岫的的面部,虽然被头发遮挡住一大半,脸上都是污迹,可身上宫女的服饰,还是很好辨认的。
侍卫们握紧了刀柄,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就连不远处,正在整理弓箭的禁军统领,也皱着眉朝这边张望。
皇上终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收回看向阮若慈的目光,眉头一皱,问身边的王顺喜:“这是怎么回事?”
王顺喜张望了一眼,脸色微变:“回皇上,好像是哪个宫里的侍女,奴才瞧着眼熟,但也看不清是谁……”
皇帝脸上的不悦一闪而过,又下意识地看了阮若慈一眼。
阮若慈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云岫,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王顺喜。”他又道,“你去凑近瞧瞧,听她嘴里到底在嘀咕什么。”
“是。”
王顺喜离开一会,又折返回来,踌躇道:“回皇上,这宫女嘀咕的是……林子里有一只鬼……她就是那只鬼……”
“鬼?”皇帝眉头皱得死死的,沉声吩咐,“去查!查她是谁的侍女,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中带着怒气,原本准备去狩猎的好心情,也瞬间被搅散了。
他再次看向阮若慈,问道:“你对她的话,怎么看?”
显然是在说,云岫口中的胡话。
阮若慈淡淡一笑:“臣妾坐在马上看。”
意外的是,皇帝本就心烦意乱,闻言,却没有生她的气,而是笑了笑:“好,那朕便陪你一同坐在马上看。”
云岫继续踉跄着往前走,禁军围在她身侧,见她竟敢向皇帝走去,集体准备拔刀。
“林子里有一只鬼……她就是那只鬼……”
云岫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声音忽高忽低,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就算是青天白日,也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抬起头,头发间的缝隙里,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众人这才发现,她不是在看皇帝,而是在看他身边的阮若慈。
皇帝也不由得看了阮若慈一眼,可却不记得她身边有这样的侍女。
见王顺喜派人,正在逐一清点各个营帐的人数,皇后自知瞒不住,也怕疯疯癫癫地云岫胡乱说话,便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云岫!你疯了不成?来人,把她给本宫拖下去!”
禁军并没有动手,走上前的,竟然是皇后随行的几名侍女。
她们力气很大,两下就把云岫制服住了,抬着就往皇后的营帐走。
“等一下。”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皇后心头一紧,不得已地转身,就对上皇帝充满疑惑的目光。
“皇后先把话说清楚,再把人带走也不迟。”皇帝声音不大,却明显能听出来,他不高兴了。
皇后只好赔笑,行了个礼:“云岫在御前失仪,臣妾先替她向皇上请罪。”
“为了不扰了您的好兴致,臣妾请皇上先去狩猎,稍后待云岫情绪稳定,再做解释。”
云岫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脱开钳制,向皇帝的方向奋力跑去,边跑边喊:
“不能去!林子里有鬼,她就是那只鬼……”
说着,她竟然伸手指向了阮若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已经列队准备出发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几位随驾的老臣,也开始交头接耳。
皇上骑在马上,原本松散的眉头倏然收紧。
他没有看云岫,而是先看了一眼皇后,又转向身旁的阮若慈,什么都没有说。
下一秒,云岫就被禁军控制了起来,连嘴都堵上了,再也挣脱不了分毫。
面对众人投来的复杂眼神,阮若慈神色从容,嘴角甚至还带着笑。
皇后却在心里有了计较,临时改变了主意。
可还没等她开口,靖南王却突然轻笑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笑什么?”皇帝面无表情地问道。
这算是宫里的丑闻,他认为,萧宸骁是在看自己的热闹。
萧宸骁面向皇帝,先是俯身行礼,笑着道:“请皇兄恕罪,臣弟的笑,是有原因的……”
他故意顿了顿,清了清嗓子:“古人云:美而近妖,艳而似鬼,意思是说,女子美到极致,会有几分鬼魅之相,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这名宫女,刚才看向莹妃娘娘,足以说明娘娘貌美,非寻常美色可比。”
“可美得太过出格,往往也会给自己招来祸患,这不,就被人当成鬼了……”
一番话,既保全了皇家的体面,又替阮若慈解了围。
更把云岫的疯话,轻描淡写地归成了,寻常宫人的见识短浅、胡言乱语。
阮若慈笑着对他点头,算是谢了。
可皇帝的脸色却并不好看,语气酸溜溜低说:“如此说来,这倒更像是莹妃的错,谁让她生得如此貌美,惹人妄生遐想?”
闻言,萧宸骁不慌不忙地垂首道:“臣弟认为,美色本无罪,错的是人心的妄念。”
“若是将别人的觊觎跟妒恨,尽数归罪于女子的容貌上,岂不是太冤了?”
没等皇帝开口,皇后上前一步,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看向靖南王:“王爷这张嘴,倒是会说话。”
“只不过,云岫是本宫的贴身侍女,如今疯癫失仪,冲撞了圣驾,本宫自然难辞其咎。”
“但话说回来,一名侍女,怎会妒恨莹妃的美貌?全然没有理由。”
“更何况,云岫身为凤藻宫的掌事宫女,跟随本宫多年,是有点见识的,还不至于被一个莹妃,迷了神魂……”
她既没有直接否认萧宸骁的辩解,又不动声色地把重点,从云岫为何发疯,转移到了云岫为什么,偏偏指认阮若慈身上。
一个掌事宫女,跟随皇后多年,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会轻易被美色迷了心神?
这话里的意思,稍稍一品,就会觉得事有蹊跷。
附近年迈的大臣们,心眼子多的,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几步。
他们心知自己跑不远,也跑不动,便提前离阮若慈远一点。
这些人并没有忘,中秋宴会上的事。
只不过,那次传莹妃是妖,而这次,又变成鬼了,不知道下次是什么。
阮若慈像是完全听不出弦外之音,骑在马上纹丝未动。
奇怪的是,她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