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像是要在她平静清冷的眉眼间,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的反应过于平静了,平静得让他起疑。
换做任何一个女子,恐怕早就被吓病了,卧床不起。
昨日跟她同行的五个人里,四死一疯,她怎么可能毫无反应?
所以,她的平静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懒得在他面前演戏?
阮若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精美的瓷器似的,任由他打量。
良久,皇帝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真的没什么话,想对朕说?”
“皇上想问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
他一怔,抿了抿唇:“你就没有怀疑过,那四名杀手……一开始,就是奔着你去的?”
“臣妾不敢。”她表情严肃,“怀疑杀手,就是怀疑皇后……臣妾没有证据,不敢妄自揣测。”
皇帝仔细思量过这句话,才道:“所以,你什么都不说,并不是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闻言,阮若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才开口:“皇上不要问臣妾了,还是交由大司马跟文大人去查明真相吧。”
“臣妾人微言轻,说的话没有分量,搞不好,还会落得个污蔑皇后的罪名。”
皇帝彻底确定了心中猜想,皇后的确有谋害妃嫔之心。
阮若慈之所以不说,只是证据不足,不想引火烧身。
想了想,他轻声道:“小慈……”
“嗯?”
“倘若朕告诉你,魏琰跟文嵩查不出什么,你会怎么做?”
阮若慈丝毫不感到意外,耸了耸肩膀:“没查到,自然就说明,皇后娘娘是清白的,臣妾还有什么话可说?白白捡回一条命,偷着乐去吧!”
皇帝忍不住大笑,刚笑两声,又想起聿谦还在睡觉,立即止住了笑意,在她耳边说:
“朕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到底是该夸你大度呢?还是心大?”
“心大心小又怎样?”阮若慈眨了眨眼睛,“皇后的身份地位,是皇上亲手给的,臣妾哪里敢惹?”
“再说了,皇后娘娘为何要害臣妾?完全没有道理,压根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臣妾并不觉得,自己碍着了娘娘的眼,坦白来讲,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不就万事大吉了?”
听到这话,皇帝先是皱了皱眉,再用一种好奇的眼神看着她,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新奇的言论。
不高看自己,就能万事大吉?
别人什么都不缺,就不会主动去害她?
不得不说,她可真会哄自己!
皇帝一脸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行,你能想开最好……”
“能想开!”阮若慈笑着回应,“臣妾什么忙都帮不上,也不想给皇上添乱,总之,一切以大局为重。”
一句话,点明了关键,一切以大局为重。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只是分得清轻重,考虑到皇帝的权衡利弊。
皇帝深深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两个人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营帐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柔和。
聿谦在床上翻了个身,伸手挠了挠脸颊,又沉沉地睡去了。
皇帝循声看了一眼,突然道:“奇怪,朕怎么觉得,这小子有点像你?”
“哪里像?”她歪着头问。
“不知道,不是五官上的相似,而是神态上的相似。”
“皇上认为,像臣妾好不好?”她拉着他的手问。
“好,自然是好。”他一脸宠溺地刮了刮她的俏鼻,“像你,朕喜欢。”
说完,他的目光迅速下移,盯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微微皱了皱眉:“按理说,你这恩宠也不少,怎么还是没有动静?”
“哎呀……”阮若慈立即红了脸,转过身,背对着他,“青天白日的,皇上在说什么话……”
“这有什么,现在又没有外人在。”他在她背后痴痴地笑,“看来,回宫后,朕得加把劲儿了!”
阮若慈害羞得连耳朵都红了,小声嘟囔:“明明是你前段时间不理人家,现在又来说这话……”
“是是是,都是朕不好。”他从背后抱住她,轻轻晃动身体,“以后,朕再也不会不理你了。”
“皇上翻脸比翻书还快,谁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你个小妮子……”他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岂不是在说,朕是个脾气阴晴不定的帝王?”
“是又怎样?”她一边躲开,一边笑着说,“帝王的脾气,本就该喜怒无常,只有这样,才不会轻易让人猜出您的喜好。”
闻言,皇帝不禁挑眉:“你倒是很懂得如何做皇帝?”
阮若慈身子一僵,不由得转头看了一眼。
幸好他神色如常,笑得一脸开心,显然是一句玩笑话。
皇帝一把将她搂在怀里,伸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别于耳后,亲吻着她的脸颊,声音含糊不清。
“皇后那边,朕自会处理,你不用担心,只不过,暂时得让你受委屈了……”
阮若慈轻轻抿唇,低声说:“臣妾并不委屈,请皇上不必事事考虑臣妾的感受……”
他轻声一叹,像是有万般情绪,包含在这声叹息里。
片刻,他又道:“朕要封你为贤妃。”
“贤妃?”阮若慈将自己的脸颊从他嘴边移开,惊讶地看着他,“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臣妾入宫封昭仪,不出月余已是妃位,如今只有恩宠,没有身孕,若再破例封为贤妃,臣妾怕……”
“怕什么?”皇帝沉声打断她,“怕那些女人嫉妒?想方设法来害你?”
“臣妾不敢……”她低下头,“六宫和睦,没有人想害臣妾。”
皇帝瞥着她:“睁眼说瞎话,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阮若慈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可微微撅起的小嘴,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心情。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轻轻在她脸蛋上掐了一下:“你啊你啊,生闷气的样子都这么可爱,朕真是拿你没办法!”
“没办法?”她立即抬头看向他,“是不封了吗?”
“不是。”他表情严肃,可笑意都在眼底,“这个贤妃,朕封定了。”
阮若慈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就没得商量了吗?”
“没得商量。”
“再商量商量嘛。”她撒娇得摇晃他的手臂,“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