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康九似是看清了她心中所想，站起身来，退后半步，向赵昭的方向欠了欠身，语气郑重对她道：“柳娘子，这位便是瑞王、凉州大都督。”
柳知妤心头猛地一震。
虽说心中早有几分隐约猜测，却万万没料到，自己机缘巧合投奔效力之人，背后竟有着这般滔天权势。
那可是执掌一州之地的最高掌权者。
可方才议事全程，这位身份尊贵的王爷始终陪在她身边，全然纵容的看着她统筹决断诸事，毫无二话。
她连忙起身，向赵昭深深福了一礼：“民女不知都督在此，失礼了。”
“不必多礼。你签了灵昭的契，便是灵昭的人。”赵昭眸光清冽，语气却是和煦。
“再者律法为公，惩恶扬善，本就是本官分内之责。”
“是呢，你安心在此踏实做事即可，家中纷扰，不必再挂怀忧心。”赵灵书也说道。
继而眉眼含笑，转头望向身旁的昭哥，二人目光交汇，脉脉温情悄然萦绕。
彼此间无需言语，眼底的默契与偏爱尽数流露。
柳知妤看着两人相融相依的模样，心中了然。
柳知妤走后，康九想了想还是提及了那两个小乞儿。
“竟没想到这凉州还有如此小的乞儿，也不知道寒冬他们是怎么熬到现在的。”
赵灵书听康九讲完此事，很是唏嘘。
想想既然已经知道有两个小孩在挨饿受冻，她真的没办法等到明日再处理。
趁着现在还未宵禁，或许可以……
她朝角落招招手问道：“暗十叔，陆叔。你们可以去天香楼把那两个小孩带回灵昭吗？”
二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来了凉州以后，他们以及暗卫团便很少显于人前。
只默默守卫着都督府，或是赵灵书、赵昭出行的时候隐在暗处护持。
陆沉渊应道：“可。”
暗十亦颔首。
他们也听了康九说的来龙去脉。
灵昭距天香楼也不算太远，虽然已经闭市，但以他们的功夫，把两个孩子带回来还是很容易的。
“那就劳烦你们了，你们也要小心哦。”赵灵书不放心地叮嘱。
暗十眸底悄然掠过一抹浅淡笑意，未曾言语。
只与陆沉渊对视一瞬，二人身姿沉静，旋即转身隐入暮色。
屋中一时静了下来。
“你说，像这般流离无依的孩子，姑臧城里还有多少？他们又为何会落得无家可归？”赵灵书轻声喃喃，似在问询，又似自语。
赵昭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斟酌着怎么回复。
“我傻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咱们才来凉州不久呢。以后碰到了就看情况安置就好啦。或者……年后看看有没有空闲，寻机会排查一下整个姑臧城。”古代百姓的苦难来源无非就是那些，想多了也是徒增烦恼。
她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总之，只要能一步一步把民生经济提上去，让更多的人有活干、有饭吃、有衣穿，日子总能好起来。
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少。
“康九，那俩孩子，先安置在灵昭的宿舍楼那边吧。暂时劳烦你看顾了。”赵灵书说着，抬眼望了望窗外。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再过不久便是宵禁。
她怕到时候来不及交代，索性趁着现在把话说清楚。
康九痛快应了。
他虽然不太会照顾孩子，但灵昭还有林叔他们在，人多总能搭把手。
没过多久，两个孩子便被暗十和陆沉渊带了回来。
两人一路行步飞快，孩子被裹在外袍里，只露出两张小脸，面上满是惊恐与忐忑。
陆沉渊直言，是受柳知妤所托前来接他们的。
两个孩子将信将疑，只是他们年岁尚幼，身单力薄，面对两个身形挺拔的成年人，根本无力反抗。
只能攥着心底一丝渺茫的侥幸，默默期盼着，这突如其来的善意，并非一场骗局。
看到身形娇小、皮肤白皙的赵灵书，他们心中的警惕稍稍松懈了些许，毕竟赵灵书看起来便是一副干净无害的贵女模样。
“你们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赵灵书蹲下身，语气放得很轻，“以后我们会照顾你们。你们乖乖跟着这位康九叔叔。”
她没有说太多，给两个孩子每人塞了一颗糖果，便准备离开灵昭返回都督府。
宵禁的鼓声已然响起，街巷之上行人早已散尽，夜色笼罩的长街空旷寂寥。
赵灵书与赵昭同骑疾驰，身后陆沉渊、暗十如影随形。
广袤雪原一望无际，天地间唯有苍茫一色。
一众铁骑策马向着紫河村方向而行，马蹄踏碎积雪，扬起一片雪雾，身后马背上驮着各式猎物——狼、狐狸、狍子，大大小小，不一而足。
钱校尉骑在队伍最前头，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他身后的铁骑们纵使被寒风吹得脸颊通红，却依旧个个精神抖擞。
这是他们入冬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冬狩，收获颇丰。
自赵灵书率领大半精锐铁骑远赴凉州，已然过去整整两月有余。
在此之后，便时常有探子潜藏在紫河村地界，远远窥探村内动静，暗中试探紫河部如今的防备实力。
妄图趁虚而入，从中谋利。
虽说这片地界如今尽数归属大宴，划为羁縻州。
但这类部族间的私下摩擦，只要未曾演变成大规模战事，朝廷便不会多加管束。
是以紫河村无论如何都要守住自身战力，免遭暗中蚕食。
钱校尉察觉到外界暗藏的窥伺，半点不敢松懈。
在加强周边守卫戒备的同时，寒冬冰封大地，农耕尽数停歇时，他依旧遵照从前公主定下的安排，督促境内百姓习文练武。
除此之外，他将白行约等一众青壮整合编入铁骑队伍。
昔日公主在时便初具雏形的男兵队与女兵队，如今扩充了人数，规制也愈发齐整。
众人日日操练，近乎全民皆兵。
所有人皆警惕着周边突厥部落，心中却毫无惧意。
他们坚信，定能守护好自己的家园。
此番冬狩，一来是为除夕宴席筹备肉食，二来也是故意展露锋芒，让那些躲在暗处窥探的突厥人看清楚——紫河部依旧有利爪獠牙，且依旧锋利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