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下午，王家议事厅里正开着出发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长桌上摊着一张京城地图，旁边铺着另一张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网——这是王震连夜让人整理出来的，墨迹还没干透。
方天坐在轮椅上，脸色还带着病愈后的苍白，眼睛却亮得像刚打磨过的利刃。他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开口就不留半分余地：“去京城和去北疆，完全是两回事。北疆是王家的地盘，出了事有人兜底。可京城是龙潭虎穴，每一块砖底下都藏着各方势力，一步走错，连尸骨都剩不下。”
在场所有人都点了点头，没人发笑。因为大家都清楚，这一趟行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靠近刀口。
方天伸出手，指腹点在地图中央那个画了红圈的城郭上：“京城的复杂程度，远不止比北疆高一层。四大世家各占一角，修真联盟总部压在正中心，天机阁在城东太虚山——那里是上古遗迹，常年封禁，闲人不得进入。”
“四大世家，”陆晨的手指停在桌面上，语气平静，“各自是什么态度？”
盟友。在京城这种地方，单打独斗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秦家，是联盟的铁杆心腹，世代都有人位居高层，和轩辕天穿一条裤子，根本不用考虑，对你而言他们就是敌人，不可能拉拢。”
“赵家，中立偏保守，规矩繁多，不轻易站队。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来找你麻烦，可以尝试争取，但要花费不少力气。”
“孙家，和联盟有旧怨，三十年前联盟吞了他们一条矿脉，这桩梁子至今都没解开，可以试着接触，有拉拢的空间。”
他顿了顿，手指移向最后一个姓氏，声线往下沉了一分：“至于李家——家主是轩辕天的亲传弟子，明面上是四大家族之一，实际上就是轩辕天摆在京城的抓手，李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轩辕天的意思。”
陆晨的眉头缓缓拧紧了。
李家是轩辕天的人，那就等于四大世家里，轩辕天直接握了一家，再加上秦家，近乎一半的世家势力都攥在他手里。
“半个？”陆晨问。
“不止。”方天摇了摇头，“联盟长老团一共九个长老，六个都是他的人，整个修真联盟，差不多就是他一手把持的自家堂口。”
他抬起眼，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到了京城，根本没有摆在明面上的盟友，所有能站到你这边的人，都得你自己一个一个去磨合、去试探、去争取。而且，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你已经进城——一旦消息走漏，你连争取盟友的时间都不会有。”
议事厅里的空气骤然凝重了几分。
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他们知道轩辕天势力庞大，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整个修真界的心脏，几乎都被他攥在了手里。
“接下来再说说轩辕天本人。”方天从桌下抽出一张画像，推到桌子正中。
画上是一个白发老者，身着青袍，头戴玉冠，面容端正肃穆，乍一看仙风道骨。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半分光亮，像两口被彻底封死的枯井，越看越让人觉得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轩辕天，中心组织大长老，修真联盟现任盟主。”方天的指腹点了点画像，“今年七百岁，修为元婴初期巅峰，差一步便可迈入元婴中期。”
“三百岁结丹，五百岁破婴，是联盟史上最年轻的长老。之后用了两百年，一步一步从普通长老走到盟主之位，每一步都踩得精准，也踩得狠辣。”
“元婴初期……”陆晨的手指停在桌沿，没有收回，只是慢慢攥紧了。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轩辕天。】
【修为评估：元婴初期巅峰。】
【战力评估：约等于心动初期修士的100倍。】
【当前宿主胜率：低于0.1%。建议宿主避免正面接触。】
神珠的提示在识海中亮起，冰冷的数字像冰水一样浇在陆晨的脊背上。
一百倍，胜率不到零点一成。
他在轩辕天面前，连个合格的对手都算不上。对方要是动手，他恐怕撑不过第二招。
陆晨松开按在桌面上的手指，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没有起过波澜的湖面：“所以，不能硬来。”
没有慌乱，也没有逞强，他清楚自己现在还不是轩辕天的对手。
“对，不能硬拼。”方天点了点头，“你到了京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报仇——是藏好自己，绝不能让轩辕天知道你已经踏进了京城。”
他竖起三根手指：“有三件事要记牢。第一，夺取碎片。天机阁那枚神珠碎片，你必须赶在祭坛完工之前拿到手。”
“第二，提升修为。三个月时间，至少要到金丹期，才有资格跟轩辕天的人正面抗衡。”
“第三，找盟友。孙家、赵家，还有联盟里所有对轩辕天不满的人——这些都得你自己去谈、去磨。不能只靠拳头，脑子比刀更有用。”
他放下手看向陆晨，目光里藏着沉甸甸的思虑：“轩辕天经营了几百年，势力早已盘根错节。你就算再强，一个人也撬不动这整块铁板。你得学会把站在桌子对面的人，一个个拉到我们这边来。”
“明白。”陆晨把这三条叮嘱牢牢记在心里，没有半分犹豫。他从来不认为，仅凭自己一双拳头就能掀翻轩辕天的整座江山。硬闯行不通，就绕路；绕不过去，就静待时机，等时机成熟再出拳。
“到了京城就要分开行动，”陆晨站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大家不能聚在一起，目标太惹眼，我绝不会让咱们被人一锅端。”
“我和婉清去天机阁附近，探查碎片和祭坛的位置。”
苏婉清轻轻点头，没有多说话，眼神已经摆明了态度。
“天赐、雪瑶——你们去接触孙家，摸摸他们的底，看能不能把他们拉到我们这边。”
“交给我。”周天赐轻拍剑鞘应声。
“世家那边我有把握，”王雪瑶接得干脆，“绝不会让他们察觉到风声。”
“陆凡，你和蓝雨欣留在后方——情报、补给，全都交给你们负责。”
“啊？”陆凡愣了一下，当即皱起眉，“哥，我不想留在后方……”
“你不只是负责后勤，”陆晨开口打断他，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是我们的底牌。中心组织不知道你的存在，不知道你的样貌，更不知道你来了京城，他们只认得我。”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在暗处，帮我们盯路、接应、收拾残局，关键时候你那一刀，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管用。”
陆凡怔住，随即反应过来，眼里原本的不服气瞬间化作按捺不住的光亮：“你让我当暗棋？”
“没错，就是藏在鞘里的刀，出鞘之前，没人知道它有多快。”
“好！”陆凡重重点头，“我干！绝对不拖后腿！”
当底牌，可比冲在前面砍人带劲多了。
“后方交给我就放心，”蓝雨欣弯了弯嘴角，“情报、丹药，我都能接得住。”
“还有我，”方天补充道，“北疆这边，散修朋友和联盟旧识我都能说上话。消息能递得进来，你们就绝不是孤军奋战。”
陆晨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个人，语气放得很轻，可每个字都砸得扎扎实实：“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出发。”
所有人跟着站起身，没有多余的誓言，每个人眼里亮着的光，已经替他们说了所有话。
京城，我们来了。
夜深了，灵武阁三层的窗边，陆晨独自站着。
月光落在远处的雪山顶上，满眼都是铺开的银白，安静得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明天就要动身了。
从刚到北疆时举目无亲，到如今身边聚了一群可以交付后背的伙伴，还顺手端了黑血的老窝。回头想来，恍然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叮！明日出发，目标京城。】
【距离天冥之日：约90天。】
【当前神珠碎片数量：1/3。天机阁碎片为第二枚。】
【建议：在75天内完成碎片收集，预留15天应对突发状况。】
几行数字在识海里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九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要在这三个月里找到碎片、摸清祭坛、拉拢盟友、提升修为——每一件事都迫在眉睫，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陆晨没有皱起眉头，他只是静静望着窗外那道银白色的雪线，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稳稳钉进夜色里：“天机阁，我来了。轩辕天，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