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刚才还在院门外头。
正准备去厨房找点水喝。
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几步窜了过来。
他看到趴在青砖上满脸是血的小弟。
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
豹哥赶紧弯腰,一把揪住小弟的后衣领。
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怎么回事!”
豹哥瞪圆了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唾沫星子喷在小弟脸上。
小弟疼得直吸凉气,腿软得站不住。
全靠豹哥拽着才没瘫下去。
“豹哥……城东的二号货场和老面粉厂的库房……”
小弟疼得直打结巴。
“全被砸了!”
“看场子的兄弟折了七八个……”
豹哥一听这话。
火气“轰”地一下冲到了头顶。
这是在四九城。
在他的地盘上。
被人端了老窝。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草!”
豹哥破口大骂,一拳砸在旁边的枣树干上。
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
他转过头,看着季星火。
眼神里全是暴虐的狠劲。
“季爷,是前两天想买药的那帮过江龙。”
“听口音是西北那边流窜过来的。”
豹哥咬着牙。
“这帮孙子见咱们不卖药,直接玩阴的。”
“这是想砸盘啊!”
季星火松开按着纱布的手。
站直身子。
他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沾上的一点血迹。
手帕很白。
血迹很红。
季星火把脏手帕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旁边的花坛里。
“过江龙?”
他轻笑了一声。
声音里没有一丝火气。
但听在豹哥耳朵里,却觉得后背发凉。
这说明季爷是真的动了杀心了。
在季星火眼里,这帮人连对手都算不上。
敢动他的蛋糕。
那就是活腻了。
“李婶,把人带去包扎一下。”
季星火吩咐了一声。
李婶赶紧跑过来,扶着那个小弟进了倒座房。
院子里只剩下季星火和豹哥两个人。
天色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光线有些灰蒙蒙的。
季星火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乌云。
“不用报警。”
他看着豹哥。
“也不用动我在上面的关系。”
季星火把手插进裤兜。
语气很平静。
“既然他们按黑市的规矩玩。”
“那咱们就用黑市的规矩教他们做人。”
豹哥一听。
眼睛瞬间亮了。
他最怕季星火用白道压人。
那样显得他们这些道上混的太没用。
“季爷,您发话。”
豹哥拍了拍胸口。
“我这就把四九城所有的兄弟全招呼过来。”
“今天晚上,我非把这帮西北狼剥了皮不可!”
季星火点点头。
“给你三个小时,挑三十个最能打的。”
“带上家伙。”
“午夜十二点,在城北的废弃修配厂集合。”
夜里十一点半。
天黑得像锅底。
风刮得树枝乱晃,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四九城北郊。
一片废弃了十几年的老汽车修配厂。
周围全是荒地,连个路灯都没有。
黑暗中。
几十号人静悄悄地贴在修配厂外围的红砖墙根底下。
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没有。
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和手捏紧铁棍发出的摩擦声。
豹哥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
手里拎着一根一米多长的自来水管。
管子一头削尖了,在黑夜里泛着冷光。
他站在最前面,转头看向旁边。
季星火站在阴影里。
他没穿平时的中山装。
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
大衣没系扣子。
下摆在冷风里微微翻动。
他脚下踩着一双高帮的军靴。
整个人融入在黑夜里。
像个幽灵。
季星火看着前面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铁门里头,有昏黄的火光透出来。
还能听见有人喝酒划拳的吵闹声。
这是那帮过江龙的临时据点。
豹哥冲着季星火打了个手势。
意思是:爷,冲不冲?
季星火没做声。
他抬起手。
看了看腕上的机械表。
指针刚好跳到十二点整。
他把手放下。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动作很随意。
就像是在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豹哥得到了指令。
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凶光。
他猛地转过身。
后退了两步。
助跑。
抬起那只穿着厚底皮鞋的大脚。
对着那扇生锈的大铁门。
狠狠地踹了下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门上的大铁锁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崩断。
锁头弹飞出去,砸在里面的水泥地上,冒出一串火星。
铁门轰然倒塌。
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厂房里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静。
里面的火光照亮了门口的景象。
十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围着一个火堆。
火堆上还烤着半只羊。
旁边扔着几个空酒瓶。
这帮人身上全纹着花里胡哨的图案。
脸上带着很重的煞气。
听到动静。
这帮人反应极快。
几乎在铁门倒塌的瞬间。
所有人手里的酒瓶一扔。
从火堆旁边、破油桶后面。
抽出了一把把用旧汽车钢板打磨的长砍刀。
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寒光。
带头的是个光头。
脑门上有一道从眉毛横穿到耳朵的刀疤。
看起来非常狰狞。
光头手里提着一把一米多长的开山刀。
刀尖拖在水泥地上。
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哪个不长眼的,敢砸爷爷的场子?”
光头吐了口唾沫。
恶狠狠地盯着门口。
灰尘慢慢散去。
季星火踩着倒塌的铁门走了进来。
军靴踩在铁皮上。
发出沉闷的响声。
豹哥带着三十个精锐小弟。
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瞬间把整个厂房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三十多根钢管和砍刀。
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两拨人对峙。
空气里瞬间充满了火药味。
光头看到这阵仗。
眯了眯眼睛。
他看了一眼带头的季星火。
这年轻人看着细皮嫩肉的。
不像是道上混的。
反而像是哪家跑出来找刺激的大少爷。
“我当是谁呢。”
光头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四九城的土狗找上门来了。”
他把砍刀往肩膀上一扛。
态度极其嚣张。
“怎么着,来送药丸子?”
光头指了指季星火。
“小子,现在把那什么回春丹的方子交出来。”
“爷爷今天心情好,还能留你们个全尸。”
光头身后的一帮亡命徒跟着哈哈大笑。
完全没把豹哥这几十号人放在眼里。
他们是杀过人的悍匪。
真动起手来。
普通地痞流氓根本不够看。
豹哥气得肺都要炸了。
握着钢管的手指关节泛白。
刚要冲上去。
季星火抬起手。
拦住了他。
季星火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嚣张的光头。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伸出手。
慢慢解开黑色呢子大衣的扣子。
一件。
两件。
大衣脱下来。
随手往后一抛。
豹哥赶紧伸手接住。
季星火里面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结实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抬起双手。
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
“咔哒、咔哒。”
骨头摩擦的脆响声。
在安静的厂房里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