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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承安帝继续拿起一本奏折批了起来,“你肯定会疑惑,既然知道太子是冤枉的,为何不帮着太子,还纵容柔妃和睿王加害于他。”

李公公低下头,把头再次往金砖重重一磕,“老奴惶恐,不敢窥探皇上的心思。”

这哪里是他一个公公该知道的。

他现在恨不能扇自己两耳光,为何要忍不住多嘴提起这件事情。

之所以能在皇上身边待这么久,他一直谨记的是少说少问多做事。

这年纪大了,嘴也管不住了,真是该死。

承安帝没看他,也没停下手中批阅的笔,自顾自地继续道:

“朕之所以不帮太子,是因为朕看清了太子的真面目。这些年他在朕面前装得勤政爱民,骨子里却残忍暴戾。朕纵容柔妃和睿王陷害太子,是因为他们还有用。”

他批完手中的折子,放下笔,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茶有些凉了,但是他却不在意。

他本就动了废太子的念头,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现在有人替他动手,他乐见其成。

至于谁下的毒,他自然会让人查清楚。差点害死他的儿子,要是让他知道是谁下的毒,绝不轻饶。

三日后,皇后会给他一个答复。

皇后为了帮太子洗脱冤屈,肯定会铆足了劲仔细地查。

而他只需派人盯着柔妃和睿王的动向即可,他们要是慌了,自然自己就会露出马脚。

李公公伏在地上,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什么都瞒不过皇上的眼睛,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

“起来吧。”承安帝摆了摆手,“把秦苍叫来,朕有些事情要吩咐他。”

李公公爬起来,退出去传话。

李公公走后,承安帝独自坐在御案前,低头看了眼眼前的折子。

奏折堆的很高,这两日忙着陈有余被下毒之事,没想到只是两日的功夫,奏折积压了这么多。

他继续拿起最上面的奏折,打开,一看是请立太子妃的折子。

太子妃病故已经有两年的时间,如今东宫无主。

他看了眼那奏折,轻笑一声:“这帮老东西,尽盯着不该盯的地方。”

言罢,便把那本奏折扔进了废纸堆里。

翊王府。

早上在乾清宫发生的事情,楚君沐当晚就收到了消息。

他听完福伯的禀报,轻哼一声:

“柔妃这一手,连我都想给她鼓掌。”

他是万万没想到,柔妃竟然会有这么一手,还真是高明。

也不枉他把冯苪的事情递到他父皇跟前。

父皇知道了太子的真面目,自然心里有一杆秤。

柔妃这样做,完全是在打消他父皇的疑虑。

要是陈有余没有出现,父皇或许还会偏爱柔妃和睿王。

可现在父皇知道了陈有余是他的孩子,还是和心爱女人生下的孩子,那柔妃这样做,反而会让父皇的多疑发挥到极致。

柔妃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局面真的是越来越精彩,越来越热闹了。

“那王爷,我们需不需要做点什么?”福伯问。

毕竟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楚君沐摆了摆手,冷笑一声:

“不用,三天后,就等着看他们继续狗咬狗。”

不管哪一方败了,对他来说都是好事。

-

坤宁宫,皇后原本以为三天时间,足够让她查清楚那封信是假的。

只要证明那出自冯库吏之手的信是假的,那她就能帮太子洗脱嫌疑。

就能证明有人想要借下毒一事陷害太子。

可第二天,这件事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孙嬷嬷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气都还没喘匀,附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

“娘娘,不好了。冯库吏死了。”

皇后正在用早膳,听到这消息,拿着筷子的手僵在了半空,随即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屏退左右。

她眉心一跳:

“你说什么?”

孙嬷嬷压低了声音:

“冯库吏死了。昨夜死在了诏狱里,秦指挥使的人今早才发现。死因报的是畏罪自缢,可秦指挥使让人验过,脖子上有两道勒痕,一道深一道浅,是被人勒死之后挂上去的。”

皇后脑袋有那么一瞬间嗡嗡作响。

她把眼前的那碗粥推到一边,嗓子眼都在发紧,“谁杀的?”

孙嬷嬷摇头:

“查不出来,听昨夜守诏狱的狱卒说没有听到动静。牢房锁着,钥匙在狱卒的身上,没离过身。冯库吏被关在最里面的牢里,隔壁关着的是膳房的一个杂役,那人说夜里只听见冯库吏咳嗽了几声,后来就安静了,以为是睡着了,就没在意。”

皇后转过身来,看着孙嬷嬷:

“秦指挥使那边怎么说?”

孙嬷嬷回答:

“秦指挥使查了,没查到任何人的手印、脚印、遗落的物件。”

听到这个回答,皇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笑了一声,声音发冷:

“死得倒是干净。一个戴着镣铐的库吏,居然能自己把自己勒死,然后挂起来,本宫怎么不知道死人还能自己悬梁自尽。”

还真是荒唐又可笑。

孙嬷嬷没敢接话。这事确实透着蹊跷。

皇后站起身,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冯库吏是那封信的唯一人证。现在人死了,信的真假就难以求证,太子身上的冤屈只怕是更难洗清。”

孙嬷嬷担忧地道:

“娘娘,明天就是三天期限,娘娘刚要查到冯库吏,冯库吏就死了,外头的人只会觉得、觉得……”

皇后看着她,目光发沉:

“你是想说,他们会觉得是本宫杀人灭口。”

孙嬷嬷脸色一白,吓得跪了下去,“娘娘,老奴没有那意思。”

冯库吏死在这节骨眼上,对他们非常不利。

“柔妃还真是好手段。”皇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冯库吏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她要查的节骨眼上死了。

孙嬷嬷抬起头:

“娘娘,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明天就是第三天,是最后的期限。

草乌的来源查不出来,人证物证全断了。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晨光越来越亮,她的声音却越来越沉:

“查不出来源,就不查了。”

孙嬷嬷一愣:“娘娘?”难道就这样认命不成?可娘娘不是这样的人。

皇后转过身,脸色沉得厉害:

“孙嬷嬷,本宫的意思是草乌从哪来的,谁掺进去的,本宫不查了。本宫只问一件事,下毒的时间。”

孙嬷嬷一时没拐过弯来:

“下毒的时间?”

“秦合说陈有余中毒是什么时候?”

孙嬷嬷想了想:

“前日把脉才查出来,可秦合说毒是慢慢渗进去的,至少下了两三日了。”

皇后听到这话,轻笑一声:

“也就是说,下毒的时间,正好是太子禁足的时候。太子还在禁足,东宫所有人不得出宫门一步。他如何下毒,又怎么下毒?”

她不需要查出草乌谁下的,她只需要证明一件事情,太子禁足期间,东宫的人都在禁足,不可能下毒。

孙嬷嬷眼睛亮了一下,可随即又暗了下去:

“可是娘娘,皇上真的会信吗?”

只凭一个时间对不上,完全不能洗脱太子的嫌疑。

皇后却笑了笑,“本宫会让人核查东宫的进出记录,以及东宫所有人员那几日的动向。只要陈有余中毒期间,东宫的人都在东宫,就能摆脱太子的嫌疑。”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

“你让人告诉秦指挥使,让他重新核一遍时间。陈有余中毒的时辰,跟太子禁足的日期,一天一天对。对出来的结果,让他亲自呈给皇上。”

孙嬷嬷应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