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上朝的事被皇上驳回来两回,他也不急了。
横竖鞑靼人还有几日才到,他把唱什么歌琢磨出来,这才是正事。
昭图大汗亲自来和谈,这事在京城都传开了。
市井里说鞑靼人这回是怕了,大汗都亲自来了,可见是真心求和。
可陈有余在北境待过,跟鞑靼人交过手,知道这帮人什么德性。
他们不讲礼信,遇事只认拳头。
这回伏低做小,是因为布和和阿楚勒两个台吉被俘,十万兵被大晟打得几乎全军覆没,这是打疼了才来谈的。
鞑靼人骨子里那点好斗的东西可是一点都不会减少,稍微给点好脸色,转头就能翻脸。
显然承安帝也意识到了这点,朝堂上因鞑靼人和谈的事情连着议了两日。
承安帝是想要鞑靼人俯首称臣,以后都不能来犯他们大晟朝。
有朝臣主张厚礼相待,显出大晟的气度。
有朝臣说不能给好脸,得让他们知道厉害。
吵来吵去没个定论。
为此承安帝还头疼不已。
陈有余在家听到此事,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几日,他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唱什么歌。
为此他还苦练了几日,心里可算有了底气。
他把周师爷叫来,说想到了法子让皇上答应给他销假,让周师爷给他研墨,他也要写折子。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他觉得大人的状态并不适合上朝,劝他多休养。
不是周师爷多想,实在是陈有余这几日为了想歌曲,深更半夜就能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一开始,他以为大人是遇到事了,受了刺激。
他担心得很,半夜起来,去大人院里查看情况。
结果听到大人竟然大半夜在那唱曲,那曲听着激愤高亢,可大人唱歌走音走调,远远听着跟鬼哭狼嚎差不多。
这阵子,大人几乎每晚都在唱,全府上下一到半夜都捂耳朵,真是太磨人了。
现在大人说要消假上朝,他是真觉得大人这精神状态不行。
他想劝,可看着大人提笔认真写奏折的样子,他只好闭嘴。
大人决定好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有余在折子上说他有办法震慑鞑靼使者,让昭图大汗不敢起二心。
前提是皇上得准他销假上朝,他得上朝后当着满殿朝臣说。
奏折递上去,承安帝看了,思虑再三,这才批准,让陈有余第二天来上朝。
李公公来传话的时候还捎了一句,说皇上犹豫了半晌,怕陈有余身子吃不消。
陈有余把圣旨收了,让周师爷去备朝服。
第二日,陈有余可算是要上朝了。
没曾想,他销假上朝第一日,之前赵元朗诬陷他通敌卖国,最后说是皇后和太子指使的事情有了结果。
一上朝,秦苍就站了出来,他的手里捧着一摞卷宗,脸色稳沉:
“皇上,臣查赵元朗一案,顺着皇后那条线查下去,查到了云骁。”
满朝文武听到此事,一个个都屏息凝神,不敢吭声。
承安帝坐在龙椅上,脸色看不出什么,只抬了抬下巴让秦苍往下说。
秦苍把卷宗翻开,把调查出来的证据,一页一页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了出来。
他说云骁原本作为京畿大都督,掌管京畿防务,皇上把他从京畿调到了北境州,暂替节度使。
一开始云骁还盼着皇上把他调回京,等来等去都没等到。
最终等来了太子被废的消息,他心里寒心,生了怨恨,觉得皇上是在卸磨杀驴。
云家在战场上替大晟卖了几代人的命,如今却落了这么个下场。
他便起了心思,暗中集结旧部,打算杀回京城,谋反。
秦苍查到了往来书信和私调的兵马名册,还有跟北境几个将领的密约,一样一样摆在卷宗里。
里头也有和皇后的书信往来。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承安帝听完,在龙椅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秦苍手里那摞卷宗上,久久没有开口。
殿里静得能听见殿外檐角的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承安帝终于声音发沉地开口:
“传皇后和废太子。”
内侍领命去了。
紧接着,大殿里开始炸开了锅,朝臣们交头接耳,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摇头。
左都御史方慕直站在位置上,眉头拧着,低垂着头没说话。
自从他发现妻子和两房小妾跟人私通之后,他整个人都阴郁了不少,连话都不怎么想说了,更别说站出来弹劾人。
首辅赵秉衡站在最前头的位置上,脸色发沉,一国之母勾结母家,通敌卖国,其心可诛。
皇后和废太子被带上殿的时候,两个人还蒙在鼓里。
皇后在坤宁宫禁足,废太子在宗人府关着,外头的事一概不知道。
皇后进了大殿,看见秦苍手里的卷宗,然后又扫过满殿的朝臣,最终把目光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承安帝身上。
所有人看她和太子的目光带着愤怒和嫌恶,就好像他们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她皱了皱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承安帝把卷宗往案上一拍,质问道:
“皇后,云骁要谋反。他跟你通过信,你可知道?”
皇后整个人身体一僵,仿佛听到晴天霹雳,她抬起头,看着承安帝:
“皇上,臣妾在坤宁宫禁足,连宫门都没出过,怎么会知晓?还有云骁是臣妾的兄长,云家对大晟忠心耿耿,世代忠良怎会谋反?!”
之前,她跟兄长有书信往来,在信中兄长对皇上派于北境之事是有诸多不满,可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谋逆是大罪,她兄长断不会拿云家全族人的性命开玩笑。
承安帝看着她,把卷宗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让李公公递下去:
“那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皇后接过信纸,确实是兄长的笔迹。
她仔细地看了一下书信的内容,这封信确实是坐实对方大逆不道、试图谋反的罪证。
太子站在她身后,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
“父皇,舅父为什么要反?他在京畿干了十几年,兢兢业业,父皇一句话就把他调到了北境,他也没有怨言。如今父皇仅凭几封书信,就认定舅父谋反,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之前有人诬陷陈有余通敌卖国,不也搜出了书信,那些书信不也是造假的吗?父皇怎么能厚此薄彼,仅凭几封书信就认定舅父造反?”
在他看来,父皇就是偏心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