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遥远的过去......
西伯利亚。
雪原小屋。
夜色笼罩着无边无际的白色荒野。
寒风从屋外呼啸而过，吹得窗框轻轻震颤。
壁炉里的火焰已经快要熄灭。
只剩下几缕微弱的火光，在昏暗的小屋里摇曳。
门外。
一个男孩抱着怀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他动作很轻。
轻得像是怕惊动屋里的人。
木门发出极细微的吱呀声。
男孩立刻停住动作。
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确认没人之后，他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刚刚迈进屋内的瞬间。
一道声音忽然从角落里响起。
“你回来了。”
男孩的身体顿时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
屋子角落里。
女孩抱着膝盖坐在毯子上。
她的白发有些凌乱。
蓝色眼睛在昏暗的火光中静静看着他。
不像惊喜。
也不像责备。
更像是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期待都快被寒冷磨平。
男孩尴尬地笑了笑。
“你还没睡啊。”
女孩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怀里鼓鼓囊囊的衣服。
男孩沉默了片刻。
然后像是认输一样，慢慢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
几包压缩饼干。
一小袋糖果。
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巧克力。
“我带了点吃的回来。”
他说。
“不是很多。”
“但应该够你吃一阵子。”
女孩看着那些东西。
没有伸手。
她只是低声问道：
“你是偷偷回来的吗？”
男孩怔了一下。
随后点头。
“嗯。”
“偷偷回来的。”
他把零食放到桌上。
“他不知道。”
“所以我不能待太久。”
话音刚落。
女孩忽然站了起来。
她几乎是扑进了男孩怀里。
双手紧紧抱住他。
像是害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男孩被撞得后退半步。
却没有推开她。
只是愣了一会儿。
然后慢慢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女孩把脸埋在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
“谢谢......”
男孩低下头。
看着怀里这个比自己还要孤单的女孩。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屋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风雪在屋外盘旋。
像是整个世界都将他们遗忘在了这里。
许久之后。
女孩的肩膀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男孩低声问：
“怎么了？”
女孩没有抬头。
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然后。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而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无法继续忍耐的低泣。
“你是不是......”
“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男孩的手停在半空。
他怔住了。
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
“你以后会离开这里。”
“会去很远的地方。”
“会认识很多很多人。”
“会有新的生活。”
“然后......”
“然后你就不会再回来了。”
男孩沉默了很久。
随后。
他轻轻摇头。
“不会的。”
女孩抬起头。
眼眶通红地看着他。
“骗人。”
男孩看着她。
语气第一次变得郑重。
“我发誓。”
女孩怔怔地看着他。
男孩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因为我们是家人。”
“难以分割的一体。”
女孩的哭声慢慢停了下来。
可她仍旧抓着他的衣角。
像是不敢相信。
“我不信。”
她小声说。
“誓言这种东西。”
“总是会被忘掉的。”
男孩没有反驳。
他只是伸手抱住她。
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随后。
他低下头。
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女孩的额头上。
两人的呼吸在寒冷的小屋中交错。
那一刻。
男孩的声音很轻。
却比屋外的风雪更加清晰。
“无论未来多么坎坷。”
“无论这将经历多少苦难与挫折。”
“无论将来你变成何种模样。”
“我向你发誓。”
“我一定会回到你的身边。”
女孩睁大眼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孩。
看着他眼中的认真。
看着那份在风雪与孤独中仍旧没有熄灭的温度。
许久之后。
她终于慢慢闭上眼。
小声说道：
“那你一定要记得。”
男孩轻轻点头。
“嗯。”
“我一定记得。”
......
虚数空间。
空之律者在记忆中苏醒。
那一瞬间。
她的意识仿佛从遥远的雪原中被猛然拽回现实。
破碎的小屋。
昏暗的壁炉。
寒冷的风雪。
以及那个额头相抵的誓言。
全部在她眼前轰然破碎。
“这是......”
她的金色眼眸微微颤动。
“人类的记忆......”
下一秒。
她终于意识到。
那并非单纯的回忆。
也并非琪亚娜残存意识中的幻象。
而是此时此刻。
正在现实中重现的一幕。
文奇正拥抱着她。
他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就像很多年前。
那个男孩在西伯利亚的小屋里，曾经对那个女孩做过的一样。
只是。
此时此刻的他。
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还能温柔笑着的少年。
他的双眼已经开始涣散。
金色竖瞳中的光芒摇摇欲坠。
嘴角不断渗出紫色的鲜血。
血泡随着他破碎的呼吸一点点冒出。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
嘴唇微微开合。
可被刺伤的喉咙已经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
只能挤出模糊而破碎的呢喃。
像是誓言。
又像是道别。
空之律者的身体忽然僵住。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另一股情绪。
一股她不愿承认。
也无法完全压制的强烈情绪，忽然从这具身体的最深处涌了上来。
悲伤。
痛苦。
眷恋。
还有几乎要将胸腔撕裂的绝望。
那不是她的情绪。
那是琪亚娜的。
那个被她压制在意识深处的女孩，在这一刻近乎疯狂地挣扎起来。
身体的控制权开始动摇。
指尖颤抖。
呼吸紊乱。
甚至连金色的瞳孔，都在短暂的一瞬间浮现出另一种光。
空之律者脸色骤变。
“闭嘴......”
她低声说道。
“给我闭嘴！”
下一瞬。
她猛地抬手。
空间之力爆发。
轰！
文奇的身体被狠狠推开。
他的双手从她身上松脱。
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然后跌落破碎平台的边缘。
向下方那仿佛无底的虚数空洞坠去。
空之律者站在平台之上。
胸口剧烈起伏。
她盯着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唇角勉强扯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真是......”
然而。
讽刺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她的表情忽然凝固。
下一秒。
空之律者瞪大了双眼。
她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
有一枚细小的注射装置。
已经深深嵌入皮肤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