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苏暖居所附近一家高级中餐厅,包间里暖光融融,圆桌上珍馐美馔,香气扑鼻,气氛松弛而热络。
王怡婉为了今晚特意穿上了苏暖送的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领口是简洁的盘扣设计,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保养得当的身形,颈间那串苏暖亲自为她戴上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陆建国和老爷子,也是一人得了一身苏暖送的礼物,衣服、腰带、皮鞋都是私人手工高定。
王怡婉被苏暖挽着手,一进餐厅门,立刻有人眼睛亮了,围上来拉着她合影:“阿姨,您和暖姐站在一起真像姐妹俩!”
王怡婉心里那点小虚荣像气球一样胀起来,嘴上却矜持地笑着:
“哪里哪里,我都一把年纪了……”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下意识地侧过身,微微仰起脸,凑近苏暖身旁,好让镜头把自己拍得更精神些。
最后还不忘叮嘱一句:“开美颜,年轻人,一定要开美颜哈!”话音未落,满餐厅的人都笑起来。
显然,不少人是把她当成了苏暖的生母。
苏暖也不解释,只笑着配合拍照,摄影师按快门时,她甚至微微歪过头,亲昵地靠在王怡婉肩头,画面温馨得像一幅母女写真。
等拍完几张,王怡婉才笑吟吟地接过旁人递来的手机,客气而带着一丝得意地纠正道:“我是暖暖的婆婆,是陆承洲的母亲。”
话音刚落,好几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微妙的神色——前婆婆和前儿媳处成这幅画面,倒真是少见。
不过没有人多嘴,只笑着夸她保养得好、气质出众。
王怡婉听着,腰杆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
晚宴散场不到半小时,苏暖携前公婆外出用餐的新闻便登上了热搜。
热搜的标题不算夸张,但底下的评论区却热闹得像炸了锅。
「好玄幻呀!陆承洲的爹娘和暖姐吃饭,陪着的竟然是里卡多这个头号绯闻男友?」
「要不说暖姐厉害呢,之前有沈砚琛和陆承洲、小三小四小五并列,现在前夫父母和现任友好相处……这格局,谁见了不说一声牛!」
「暖姐威武,暖姐就是我女神!」
「暖姐真给我们女人长脸呀!」
「这婆媳关系也太好了,羡慕羡慕……我跟我婆婆能处成这样,我做梦都能笑醒。」
「等一下,里卡多也在?那陆承洲呢?陆承洲看到这条热搜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人拍到?」
……
陆承洲在V国参加完一场阅兵仪式,刚回到临时驻地,才脱下军礼服外套,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随手刷到了这条新闻。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放大的照片看了整整五秒钟——照片里,王怡婉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墨绿色旗袍,颈间戴着一串显眼的珍珠项链,正被苏暖亲昵地挽着胳膊。
而两人身后不远处,里卡多正侧身站在餐桌旁,为陆建国拉开椅子,姿态从容自然,仿佛他本就是那个晚宴上再寻常不过的一员。
陆承洲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在后脑勺敲了一记闷棍。
他急忙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陆承洲不等对面开口,便劈头问了一句:“妈,您这是什么情况?我让您把那只绿茶毛猴子赶走,您怎么还跟他友好相处上了?”
“赶走?”
王怡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泡在温水里的慵懒和惬意,字音绵软,显然正处在某种极度放松的状态。
她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泡在浴缸里,水面上浮着一层细腻的玫瑰花瓣,精油香薰从角落袅袅升腾。
苏暖给她准备的这套玫瑰牛奶浴,温度、香型、花瓣的浓淡都恰到好处,泡得她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哪还有半分心思替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操心。
“妈,您有没有听到我说话?”陆承洲听着那头哗啦啦的水声,太阳穴突突直跳,“您可不能让外人把您儿媳妇抢走了。”
王怡婉慢悠悠地“嗯”了一声,像是在认真考虑他的话,又像是根本没往脑子里过。
她没有急着辩解,也没有反过来教训儿子,她想的那些事,可比儿子的猜测要深刻多了。
她当了半辈子产科主任,什么人没见过。
苏暖这颗心,早就在一场一场的失望里冷下来了。
她要真对那个师兄有什么心思,根本不必把人安置在眼皮底下住着——就连说话,都是开着的房门,坦荡的目光,光明磊落到让人寻不出一丝暧昧的可能。
反倒承洲自己,连她这个当妈的都替他愁得慌。
想到这儿,王怡婉忽然笑了。
苏暖那丫头审美多高呀,那个师兄长得确实俊,确实养眼。
孕妇心情好最重要,多看看美人,将来生出来的孩子也水灵。
至于儿媳妇将来打算换谁当老公?
换就换吧,反正在她看来,苏暖值得更好的人。
“妈!”陆承洲的声音又拔高了些,“我说话您到底听没听见?您是不是叛变了?”
“听见啦。”王怡婉把手机换了个手,闭着眼,慢悠悠道,“你媳妇跑不了。你要是真想追回来,就好好想想你自己做过的事。妈这边还有事,没事先挂了。”
她不由分说掐了电话,换了个姿势躺好,重新将手机丢到浴缸边沿的毛巾架上,舒舒服服地叹了口气。
整个浴室里缭绕着玫瑰精油的香气,太舒服了!还是儿媳妇好呀!
那个不省心的好大儿,这会儿怕是在V国冷风里抱着手机干瞪眼。
陆承洲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愣了愣神,半晌,他把手机重重摔在桌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前,望着远处异国他乡沉沉的夜色,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忽然生出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以前苏暖身边围着的那些人,不管是沈砚琛也好,其他登徒浪子也罢,他总觉得自己能兜得住,能把局面重新扳回来。
可这一次,隔着屏幕,隔着母亲的沉默,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力不从心的慌张。
他不禁想起那句在热搜底下被顶得最高的评论:“陆承洲现在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人拍到?”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他,大概是这铺天盖地的热闹里,唯一一个笑不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