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承洲,我理解你的身不由己。你们刚才的通话我听到了,我知道你不想娶她。”
东方曜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天大的事。
“你也不必再纠结。这样,我安排一个女人给你,贤妻良母型的,体制内的,也颇有成绩,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爸,我……”
“承洲,你放松一点,这件事很简单,你带着那女人在公众媒体走一圈,其他的交给我来运作,我保证让你全身而退,不染一点污名。至于我女儿将来如何,与你再无瓜葛。”
“可是……她想结婚,她还威胁我,让我必须当新郎……”
话一出口,陆承洲自己都觉出这话有多可笑。
他竟真的在向她父亲告状。
可他攥着手机,一时竟想不出别的话来说。
“承洲,你不必着急,你也不是必需品。她只是撂狠话,不会真的伤害你的父母。她想给四个孩子安排合适的身份,避免在幼儿园遭受非议而已。”
陆承洲怔住:“她……是为了孩子们?”
东方曜嗯了一声,语气里却难掩失望,却不是对女儿失望,而是对这个女婿彻底不再信任。
“她比你们家任何一个人都爱孩子,她更不可能伤害自己的孩子。当然,这是她身为母亲应该考虑的。不过她考虑得太长远了——明儿玥儿可以不必上学,完全避免遭受非议。我请了各科老师预备好了,也准备了一个合适的男人给她。你只需要配合几个小时,让她彻底放下,就可以搞定。”
“爸,我……”
不同意三个字卡在喉咙里,他有些迷茫,心里放不下,割不断。
现在明白了,她为了孩子结婚,他更不想放手,她能为孩子做到,他也能做到。
“那个女人我已经安排过去了,明天就到。模样应该是你喜欢的。如果实在喜欢,你可以直接登记结婚,我不会怪你。”
“爸……我……”
“以后,不用再叫我爸。你我翁婿一场,我们好聚好散。我依旧很欣赏你的才能,但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女儿。”
陆承洲仿佛被人当胸捅了数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那些刚才还在心里横冲直撞的怒火、猜忌、委屈,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塌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空落落的慌——像他站在一个已经关上的门外面,突然意识到这扇门可能再也不会为他打开。
“今天我所言,我女儿并不知情,你也不必对她提。”东方曜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交代一件早已想清楚的事,“你们陆家发出去的请柬,我亲自挨家挨户打电话解释。我女儿闯的祸,我来收拾。”
“爸……我可以娶她!您不必如此!您那么疼爱我,甚至胜过我的亲生父亲,我怎么能让您遭受非议和屈辱?”
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
喊出来之后,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分明刚才还在心里骂苏暖骗子、骂她毒妇,分明认定她背叛了他……
可他另一半灵魂却放不开,还在拼命挣扎,他更看不得岳父低声下气去向亲朋好友赔礼道歉。
“你是个好孩子,你该去大展宏图,也该有安定地家庭环境。我女儿不适合你,我帮她退婚,理所应当。”
东方曜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却仍是斩钉截铁,“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当初是我拜托你保护她,这件事,我来结束。”
电话挂断了。
陆承洲握着手机,掌心一片湿冷。
他忽然想起她说的那句“老娘本来不想要你,是你硬缠上来的”——当时他气得发抖,现在回想,却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恨她。
恨她笑得那样轻巧,恨她不肯解释半句,恨她把话说得那样绝。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刚才那一句脱口而出的“我可以娶她”,语气勉为其难,岳父那样敏锐果决的人,怎么可能还接纳他?
————
夜里十一点多,刘恕趁着厨房收拾干净、旁人散了,才躲进后厨外窄过道里,给苏暖拨了电话。
信号不太好,他连着“喂”了两声,压低嗓子开口。
“夫人,部长的手受伤了。”
那头沉默了一瞬。
“怎么伤的?”
“说是砸桌子,瓷片划的,手背上拉了道口子,不算深,可他也没让医生好好处理。”
刘恕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一个多月没正经吃过饭了。吃了吐,吐了再吃,今晚要了碗牛肉面,吃了两口就放下,说不是您做出来的那个味道。陈秘书还说……他哭过。”
苏暖靠在床头的抱枕上,手里还捏着正在修改的论文。
“他要这么下去,真影响婚礼。到时候形销骨立地往台上一站,实在有碍观瞻。”
刘恕听她语气轻松,也跟着松了半口气,可还是试探着往下说:“的确……要不,夫人您亲自过来一趟?”
“他骂我是毒妇,认定我出轨里卡多。”苏暖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我要去了,岂不是自己找揍?”
“这……”
“明天我打视频哄哄他吧!”
“这当然好。”刘恕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我今晚在后院碰见警卫换班,对讲机里漏出来的话——说明天要接待一位美女助理,年轻漂亮,又能干,是部长点名调派过来的。”
苏暖转笔的手停住了。
“叫什么名字?”
“我还没打听到。”
“你找陈闻东,旁敲侧击地问,把资料发我。”
“是。”
苏暖又迟疑了一下,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刘叔,您不会觉得我是个善妒的吧?”
刘恕笑了,笑得很轻,却实在:“怎么会呢?婚礼前,您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男人是个啥玩意儿,我比夫人您清楚。您还有四个孩子要护呢,可千万不能给别的女人机会。”
“嗯。”苏暖应得干脆,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件事在心里钉死了。
不到三分钟,刘恕就把资料发了过来。
苏暖一点开,愣住了。
照片上的女人,圆脸,圆鼻子,杏眼,皮肤很好,眉目清淡,五官单看都不算出众,可组合在一起,偏偏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头发挽着,穿职业套装,笑起来的时候温温软软的,像是天生就该坐在某个人的客厅里,给一家老小端茶递水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