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记大厦·林斌办公室内。
林国豪大马金刀地坐在林斌的专属椅上,这张椅子向来只有和记话事人能坐,他却丝毫没有避讳,身子半仰着,后背慵懒地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嘴里叼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烟丝缓缓燃烧,升起一缕淡青色的烟雾。
他双腿径直翘在光洁的大班桌面上,皮鞋鞋尖随意晃动,眼神散漫却带着几分倨傲,直直看向办公室对面的墙角,一副喧宾夺主的肆意模样,全然没把这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林斌站在巨型鱼缸旁,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对林国豪的僭越毫不在意。
他右手抓起一把细碎的鱼饵,手腕轻扬,均匀地洒进鱼缸里,红龙鱼立刻聚拢过来,争抢着水面上的饵料。
他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地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剖析着江湖局势:“苏龙就是太过贪心了,混了一辈子江湖,到死都没弄懂求稳才是立足之道,仗着自己资历老,满心满眼都是看不起后辈年轻人,半点容不下新人上位。”
顿了顿,他指尖轻轻拂过鱼缸玻璃,继续说道:“他也不想想,向前进当初可是军统出身,在江湖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暗桩、留了多少底牌,全都悉数交给了向炎。就凭他苏龙,一个底层出身的烂仔,没家世没背景,就仗着一身功夫守着一间拳馆,真以为自己坐了个什么新记总教头的位置,就能撼动向家在新记的根基?简直是自不量力。”
说起此次新记内乱的结局,林斌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不过向波这一次做得倒是漂亮,行事雷厉风行,短短半小时就平定内乱,擦亮了新记的老牌社团招牌,偏偏又放过了杜联顺,一番操作下来,名声、威望全都牢牢握在了手里。”
“呵呵,他要是真有够威风,真有绝对的底气,就该把杜联顺这种吃里扒外的二五仔直接拖去维多利亚港沉海,以绝后患,放他出去打堂口,算什么本事?”林国豪听到林斌评价苏龙时,赞同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浓烟,可一提到杜联顺和向波的处置方式,立刻不屑地轻笑两声,语气里满是鄙夷,“我看啊,他就是无人可用!新记看似根基深厚,实则内里早就青黄不接,向波也是被逼无奈,才不敢动杜联顺。”
“话不能这么讲。”林斌终于转过身,靠在鱼缸边缘,目光平静地看向林国豪,缓缓开口感慨,“杜联顺这个人,除了对苏龙愚忠,被多年的感情死死束缚住,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致命缺点。他身手硬朗,能打敢拼,同时又懂食脑,做事有章法有谋略,是江湖里难得的文武兼备之人。如今苏龙已经兵败身死,树倒猢狲散,向波不杀他,一是惜才,二是想收服人心,往后其他势力想要策反杜联顺,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斌心里清楚,新记作为香江老牌顶尖社团,底蕴远非其他新兴社团能比。
初代四虎依旧健在,个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五虎将也未曾有任何伤亡,再加上向家几兄弟各有谋略、能力不俗,即便经历了苏龙造反这般内乱,也依旧能稳住阵脚。
若是换做其他中小型社团,出了这等手足相残、高层反目的大事,不说势力直接减半,最起码也要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也难怪新记历经风雨,即便如今江湖势力更迭,也依旧能稳坐香江前三的宝座,这份根基与实力,着实不容小觑。
林国豪闻言,指尖捻灭了雪茄,沉默片刻,也不再反驳。他心里自然明白其中道理,尖沙咀向来都是香江江湖的兵家必争之地,繁华地段藏着数不尽的利益与地盘,无数小社团挤破头,都以能打进尖沙咀、站稳脚跟作为毕生奋斗目标。
就像之前和联胜竞选龙头时,林怀乐与大d针锋相对,阿乐更是把“打进尖沙咀,扩充社团地盘”当作竞选宣言,足见这块地盘的分量之重。
而杜联顺能在尖沙咀牢牢站住脚,多次抵御其他社团的进犯,换做其他人,早就被对手斩手断脚、赶出香江,没有强横至极的武力和足够精明的头脑,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林斌拍了拍手,将掌心残留的鱼饵碎屑拍干净,随即抬眼看了看手腕上的腕表,时针已然指向上午十点。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西装外套,看向依旧坐在主位上的林国豪,语气干脆地说道:“走吧,靓坤跟陆瀚涛约好十一点在新界陆家祠堂见面,时间差不多了。”
林国豪闻言,慢悠悠地放下翘在桌上的双腿,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跟着林斌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
上午十一点整,新界·陆家祠堂。
这座祠堂坐落于新界乡间,建筑古朴厚重,青砖黛瓦,雕梁画栋,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是陆氏家族祭祖、商议家族大事的核心场所,平日里庄严肃穆,今日更是气氛凝重。
祠堂大堂正厅主位上,端坐着白发苍苍的陆瀚涛,他是陆氏家族的太公,辈分极高,在家族内说一不二。
老人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威严,手中握着一根檀木拐杖,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大堂下方,左右两边的红木椅上,各自坐着不少陆家辈分较高的长辈,个个面色凝重,一言不发,整个大堂安静得落针可闻。
“太公,靓坤那个王八蛋是不是故意耍我们?现在都已经十一点整了,他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摆明了是不把我们陆氏家族放在眼里!”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留着络腮胡的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是陆金强,在陆家年轻一辈里颇有话语权,此刻他满脸不耐烦,眉头紧锁,语气急切又愤怒,看向主位上的陆瀚涛。他身后站着的几个陆家年轻子弟,也纷纷面露愠色,交头接耳,满是等得不耐烦的神色。
陆瀚涛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手中的拐杖猛地用力敲击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力道十足,瞬间震慑住了全场嘈杂的声音。他沉声道:“再等他十分钟,若是十分钟后人还不到,就立刻解散会议,谁都不等了!金强,你派人去祠堂外面守着!”
“太公,依我看啊,他是绝对不会来了!摆明了是不敢赴约,或者压根没把我们的约定放在心上!”陆金强身后,一个留着空气刘海、面容略显青涩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冲动,“要我说,丁权楼盘的事,咱们不如自己建,不跟外人合作,大家都是一个姓的陆家人,谁也不会坑谁,省心又放心!”
此人正是陆永泰,年轻气盛,做事欠缺考量。话音刚落,陆金强瞬间怒火中烧,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陆永泰,厉声吼道:“自己建?你说得倒是轻松!你有钱拿出来吗?你知不知道光收拢新界各处的丁权,就要投入多少资金?整个项目耗资巨大,陆永泰你口袋里有几个钱,敢说这种大话?扑街!”
陆永泰被吼得脸色一白,瞬间不敢再说话。一旁的陆永泉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着笑意,连忙揽住陆金强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强哥,别生气,阿泰年纪小,就是随口一说,不懂事罢了。走吧,我跟你一起出去外面看看,也好盯着点动静,别误了正事。”
说完,陆永泉半拉半劝地带着陆金强往祠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