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
林盈盈的声线没什么起伏,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她带着楚明穿过三道生物识别门,最终停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前。
门向两侧滑开。
一百二十台量子超算的冷却系统同时发出低频嗡鸣,蓝色指示灯在恒温恒湿的空气里连成一片光海。
悬浮在正中央的全息投影上,狄拉克海的数据模型正以每秒数万次的速度迭代更新。
那些代表“扰动”的红色光点,像星群一样明灭不定。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抬起头,目光从全息投影上移开,落在门口那张陌生的脸上。
“这位是楚明。”林盈盈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未来一段时间会在这里学习和帮忙。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特意招呼。”
她说得很客气。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空降的,别指望他真能做什么,没给项目添乱就不错了。
林盈盈转向角落里一个眼神中还透露着清澈愚蠢的年轻人:“徐彻,你带他熟悉一下环境,顺便帮助他了解一下项目的基本情况。”
徐彻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好嘞林师姐!”
他从工位上小跑过来,顺手接过林盈盈递来的那一摞书,厚得能把人砸个跟头。
《量子场论导论》《狄拉克海扰动机制研究》《高维空间投影数学基础》……随便翻开一本,里面的公式都密得像蚂蚁开会。
“这些是你需要看的。”林盈盈把最后一沓文献拍在书堆上,语气冷淡,“我们实验室专门在隔壁给你准备了独立办公室,安静,适合学习。如果这些看完了,还有网络上一些文献可以观看。”
她顿了顿,目光在楚明脸上停了一秒,最终不情愿说道,“你放心,该有的不会少了你”。
不过那个眼神很明确:识趣点,别碍事。
“徐彻。”林盈盈朝后排招了招手,“带他去办公室。”
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研究员站起来,表情管理得很好,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接过那摞书,对楚明点了点头:“跟我来。”
两人穿过大厅时,角落里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
研究员周鸣靠在工位上,看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估计又是二代。”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说,“啧。”
他没说后半句,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拿到他们的项目资源。
凭什么他们熬秃了头、掉光了头发才挤进来的地方,人家轻轻松松就能空降。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向林盈盈的背影。
她正站在全息投影前,侧脸被投影的光映得冷而沉,专注地看着数据流。
周鸣收回视线,心里那点说不清的酸涩又冒了出来。
算了。
至少林盈盈没给他好脸色。
这让他胸口那口气,稍微顺了一点。
办公室不大,但确实是独立的。
落地窗外能看见整个实验室的布局,隔音玻璃把外面的嗡鸣隔绝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音。徐彻把那摞书放在桌上,推了推眼镜。
“项目核心是研究狄拉克海的‘扰动’机制。”他的语速很快,像在完成一项流程,“简单来说,就是找到能在量子层面稳定触发并控制扰动的方法。”
他指了指窗外那些埋头工作的身影:“那边有很多人也在做这个方向,我们组进度算快的。”
说完,他等着对方问点什么。
但楚明只是靠在窗边,随手翻了翻桌上的书,没吭声。
书本翻得很快,在徐彻眼里就是在装逼和不学无术的表现。
哪有人看书这么快?
徐彻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吧,反正也不指望你真懂。
“那你先看着。”他朝门口走去,“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我工位在c区7号。”
门在身后合上。
楚明低头,继续在翻开那本书。
不是看。
是翻。
一页,两页,三页,手指几乎没在任何一个公式上停留,纸张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翻完一本,丢到旁边,拿起第二本。
继续翻。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身后响起时明夏一个声音。
“你翻看这么多,不会都是在死记硬背吗?”
楚明没回头:“你怎么进来的?”
时明夏从阴影里走出来,抱着胳膊靠在墙上。
“保护你是要事。”她翻了个白眼,“而且签了带有宇宙意志的保密协议就进来了。这里又不是涉及绝密级别的项目,申请下都能进。”
楚明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很闲?自从我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卡在六阶巅峰了吧,看你又没有沉淀又没有进阶,是在干啥?”
“我也想啊。”时明夏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两条长腿搭上办公桌,“我已经卡在六阶巅峰很久了。”
六阶巅峰有那么难吗?
楚明流露出疑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菜?“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六阶巅峰沉淀?”
她盯着楚明,眼神有点奇怪:“你竟然判断出我是六阶巅峰,眼光不错?”
楚明收回视线,继续翻书:“难怪你的道总是缺了一半,还以为你是打算一步到位,原来单纯就是菜。”
“……”
时明夏的拳头硬了,“那你说说我缺哪了?”
她可不信楚明会看出自己的问题来。
“生命两个字,你只认识前一个。”
时明夏正眼看了楚明一眼,第一次觉得自己‘朝夕相处’的男人有些神秘:“你说的和大长老跟我说的大差不差。不过指出问题永远比解决问题简单太多。”
“那是你菜,去给我倒杯咖啡我教你怎么解决。”楚明头也不抬。
时明夏可不信他的鬼话,“我不信,除非你打算把生命种子让出来帮我突破,那确实有可能。”
楚明没有掩饰自己的目的:“我缺个七阶的手下,我觉得你很适合,所以想要指点你一波。”
她站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行啊,您等着,如果解决不了你懂得。”
她挥了挥拳头,先礼后兵。
等会儿咖啡泡好了,他要是没有让她满意,就别怪她找到机会好好揍他了。
她边走边活动手腕,玻璃门在身后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