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热切瞬间冷了大半。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皱着眉头问道。
“既然如此，那你刚才为何还答应文殊广法天尊，说等金吒十岁时让他再来收徒？”
殷十娘轻轻一笑，眉眼里带着几分从容。
“夫君，你只知道自己出自度厄真人门下。”
“那你可曾问过，我师从何人？”
李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殷十娘背后的那几把宝剑很厉害。
剑一出鞘，寒光都带着刺骨凉意。
哪怕是玄仙境的大妖，只要撞上她那几把剑，也多半是被一剑劈成两截的下场。
而如今洪荒之中，玄仙境妖族已经算得上少见的大妖了。
因为妖族一旦踏入金仙，多半都会离开人族疆域，前往北冥海，投入鲲鹏的妖教。
所以人族地界常见的强敌，往往也就止步于玄仙。
偶尔碰见金仙，那都得算运气不好。
如今听殷十娘主动提起自己的师门，李靖自然也来了兴趣。
“夫人从前从未提过，我也不好贸然发问。”
殷十娘笑了笑，拉着李靖坐到自己身边。
窗外有风吹进来，掀动她耳边几缕发丝。
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这才开口。
“其实，我和闻太师，是同门。”
这话一出，李靖当场愣住。
闻仲是谁，他太清楚了。
那可是道门三代亲传，师承金灵圣母。
殷十娘若和闻仲同门，那岂不是说，她也是道门亲传弟子。
而且还是圣人门下。
甚至，不止一位圣人那么简单。
洪荒之中，教门有六。
妖教无圣人坐镇。
阐教和截教，各有一位圣人。
人教和西方教，各有两位圣人。
至于最后的道门，则是三位圣人坐镇。
而道门弟子本就极少。
想拜进去，难得像是从天上摘星。
李靖努力压下心头翻滚的震惊，喉咙都微微发干。
“十娘，那你究竟是道门哪位前辈门下？”
殷十娘看着他，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师承于上清圣人。”
“我剑匣中的九宫宝剑，也是师尊赐下的上品先天灵宝。”
李靖听到这里，已经不是震惊，而是整个人都有些发麻了。
他看向殷十娘的眼神里，全是不敢相信。
他原本还以为，殷十娘顶多和闻仲一样，是道门三代弟子。
可现在殷十娘竟然亲口告诉他，她是通天的弟子。
这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毕竟在他看来，能拜入三清圣人门下的，哪一个不是经历过巫妖大劫、见过无数风浪的大能。
而殷十娘不过是后天人族。
她凭什么能入圣人门下。
这种事说出去，怕是都没几个人肯信。
可震惊归震惊，李靖心底更多的还是高兴。
毕竟自家夫人有这等背景，他又怎么会不替她欢喜。
只是高兴过后，一股说不出的无奈也涌了上来。
他沉默片刻，苦笑着开口。
“十娘，我李靖何德何能，竟能娶到你这样的人。”
“先不说你在人族中的身份，我已经是高攀。”
“就说你在教门中的地位，我也是拍马都赶不上。”
“如今想想，我李靖真是样样平平，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他越说越觉得心里发空。
若这时候有人告诉他，后世有个词叫软饭男。
那他大概会毫不犹豫觉得，自己就是洪荒第一号。
也就在这时，半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笑声清亮，带着几分洒脱。
紧接着，一道声音落了下来。
“觉得自己配不上十娘师妹，那就去努力让自己配得上。”
“堂堂七尺男儿，哪有想都不敢想的道理。”
殷十娘一听这声音，眼神顿时亮了。
她赶忙抱起金吒，拉着李靖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催他。
“夫君，咱们儿子的师尊到了。”
“快随我去迎接。”
李靖被她拉得一头雾水，脚步都没站稳，就已经被拽出了房门。
来到院中，只见一名道人已经静静站在那里。
那人气度沉稳，周身道韵若隐若现，只是站着，便自带一股压人的威势。
殷十娘当先上前，恭恭敬敬行礼。
“师妹殷十娘，见过多宝师兄。”
不错，来人正是道门弟子多宝道人。
多宝道人连忙伸手将殷十娘扶起，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随后，他从殷十娘怀中接过熟睡中的金吒。
小家伙正睡得沉，小脸微红，鼻息细细。
多宝道人低头看着他，眼里难得多出几分发自心底的喜爱。
“师妹，师兄我想把这孩子带回青莲岛，用三光神水替他淬体。”
“如此一来，你们母子难免要暂时分开一阵。”
“毕竟你如今是陈塘关副总兵，也不好擅离职守。”
殷十娘听后，没有半点犹豫，反而轻轻点头。
“一切但凭多宝师兄安排，师妹没有意见。”
多宝道人笑着应了一声，旋即又把目光落在李靖身上。
只看了一眼，他便直接开口。
“地仙境的修为，确实低了些。”
“与你夫人的金仙境相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这样吧，你便随我去青莲岛走一趟。”
“说不定这一趟下来，能让你把那点没来由的自卑收一收。”
殷十娘也没想到，多宝道人竟愿意连李靖一起带去青莲岛。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几分，声音里都透着感激。
“多谢多宝师兄。”
多宝道人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说。
旋即便告辞转身，带着李靖和金吒，直接离开陈塘关，往青莲岛而去。
至于他为什么要把李靖也带上。
其实并不是他自己临时起意。
而是奉了陈玄之命。
否则以多宝道人的身份，哪怕真想帮李靖，顶多也就是给些功法和宝物，绝不可能私自把人带上青莲岛。
不过这些事，无论李靖还是殷十娘，自然都不可能知道。
在他们眼里，多宝道人已经算是天大的恩人。
到了青莲岛后，多宝道人直接把李靖往那儿一丢。
“自己去寻机缘吧。”
扔下这句话，他便带着金吒，径直去了上清宫。
剩下李靖一个人站在原地，风一吹，衣角微晃。
他一时间真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