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落地,发出沉沉一声闷响。
他背脊挺直,神情庄重无比,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人族帝辛,绝不辜负青莲圣人的期望。”
“此生若不能让人族真正兴盛崛起,我甘愿神魂尽散于天地之间,永不超生!”
说完这话,他又重重磕了三个头。
一下比一下更重。
声音在殿中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起身之后,帝辛眼中的神色,已经和方才完全不同了。
像是一柄原本还蒙着灰的剑,忽然被彻底擦亮。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而是立刻重新开始安排北海城的善后之事。
只是这一次,他做出的决断,和先前已经有了很大变化。
原本定好的许多事情,被他重新推翻,又重新布置。
首先,他下令把北海七十二城残余不多的百姓,统一迁安到北海城以及周边四座城池。
这样既方便安置,也利于防守与恢复生息。
与此同时,各处关隘仍旧留下将领驻守。
不过,这些将领只掌兵权。
至于百姓民政、田亩户籍、粮草税赋等事务,则全部由朝歌派来的文臣接手。
军归军。
政归政。
帝辛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决断,根子就在那枚玉符里。
因为陈玄交给他的,不是什么高深玄妙的修行法门。
而是一整套相对完整、成熟,而且被重新调整过的王朝治理制度。
当然,这并不是简单照搬后世某个朝代的章法。
陈玄在其中融入了不少后世的思路和经验,又结合洪荒世界的实际情况,才整理成这套东西送给帝辛。
要想把现有的奴隶体系,一步步改造成更完善的新制度,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办到的事。
那会牵扯到土地、赋税、官制、宗法、军权,甚至整个人族旧有的观念。
其中难度,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概括的。
但最起码,军政分离这一步,对帝辛来说却并不算太难。
尤其是现在北海刚刚平定,局面还在他手里,正是下刀改制的最好时候。
同时,帝辛也清楚地意识到,若真按这套制度去走,自己以后需要的文臣武将会比过去多得多。
因为陈玄给他的核心思路,不是分封制。
而是中央集权。
一切权力尽量收归王朝中央,再由制度去运转国家。
而陈玄显然早就替帝辛想到这一步了。
所以在玉符里,除了治国框架,同样也留下了选才、育才、用才的办法。
当然,陈玄没打算在洪荒世界搞什么后世那套生搬硬套的教育制度。
这里不是灵气断绝的末法时代。
这是洪荒。
在这种地方硬推科学教条,那才真是蠢到家了。
帝辛凭着自己刚刚消化出来的理解,不断调整北海的安排。
一直忙到深夜,所有事情总算梳理妥当。
等一切都处理完,房中也只剩下帝辛、杨戬,以及立在帝辛身侧的商青君三人。
烛火映在窗棂上,风从门缝吹进来,带着一点北地尚未散尽的寒意。
帝辛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若不是这次孤亲自御驾出征,孤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来如此渺小。”
他说这话时,自嘲似地轻轻笑了笑,笑意却很淡。
“若不是有人皇之气护体,又有整个人族气运加身,孤怕是早就死在两军阵前了。”
“甚至,也许连北海城下都到不了。”
杨戬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王日后要面对的,不只是圣人门徒和妖族。”
“将来,甚至可能会直接对上圣人。”
“所以师尊才会奉命前来,让大王真正看清自己将要面对的局势。”
“免得大王看不透时局,走错路,做错决定。”
说到这里,杨戬微微一顿。
“不过这次御驾亲征,也让师尊和臣都看到了大王的器量与胆魄。”
“臣相信,大王走得到最后。”
帝辛听罢,慢慢点头。
他眼中的犹疑,正在一点点散去。
“既然封神大劫,是修士之间的杀劫,那便让修士自己去应劫吧。”
“等回朝歌之后,孤会把心思放在改革王朝制度上。”
“孤要做的,是让天下人族都能吃饱穿暖,安稳过活。”
“至于其他事,便交给闻太师和镇国将军你们来办。”
“孤会把大商军权,尽数交到你们手里。”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商青君的手。
那只手纤细微凉,商青君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有柔和也有欣慰。
帝辛继续说道:“还有孤那位老丞相。”
“这回,也该让他担起真正的重任了。”
“回到朝歌之后,孤要设立内阁。”
“由老丞相做内阁首辅,替孤统理政务。”
这一刻的帝辛,已经不再执着于把所有权力都死死抓在自己手里。
因为他终于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
想要做成大事,就必须借人、借势、借制度。
商青君看着这样的帝辛,唇边不由浮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从朝歌一路到北海,她始终跟在帝辛身边。
他怎么变的,她看得最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更明白。
如今的帝辛,才真正有了几分人皇该有的样子。
之后,帝辛又在北海城停留了一个多月。
直到所有事情全部安排妥当,才终于带着大军凯旋回朝。
这一战,从出征到返程,前后算下来也不过半年多。
加上回程所耗,满打满算不到九个月。
而这和闻仲当年被困北海十四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更重要的是,这一趟御驾亲征,换来的不只是胜利。
还有帝辛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一路无事。
这一日,帝辛终于率大军回到了朝歌。
闻仲早已带着文武百官,在十里长亭外亲自迎驾。
朝歌城中百姓更是自发涌上街头,夹道相迎。
欢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一阵接着一阵。
有人提着花篮,有人高声呼喊大王万胜,还有孩童踮着脚往前看,满脸兴奋。
帝辛骑在王驾之上,看着道路两侧一张张激动又真诚的脸,胸口不由微微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