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郊没有躲。
他只是闭上眼,挺直脊背,像是真准备把这条命交出去。
而就在这一瞬,殷洪突然扑了上去。
他死死抱住殷郊,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
他怕。
可他还是扑了。
反倒是姜文蔷站在一旁,一张脸冷冷的,竟没有丝毫动容。
仿佛眼前要死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就在轩辕剑即将落到殷洪身上的那一刻,剑锋突然停住了。
停在半空,分毫不进。
帝辛握着剑,目光沉沉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愿意为她死。”
“可她看着你们去死,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你们还想拿命换她的命吗?”
殷郊慢慢睁开眼,朝姜文蔷看了过去。
那一眼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灭了。
他转头看向殷洪,眼眶泛红,声音却异常清晰。
“小弟,从今往后,我们没有母亲了。”
“可她终究生下了你我。”
“这份生恩,总得有人还。”
“所以就让我来吧。”
“你要活下去。”
“好好帮父王,守住我殷商先祖打下来的江山。”
殷洪听得眼泪直掉,肩膀都在发抖。
“大哥,我做不到。”
“这么重的担子,我扛不起。”
“还是让我替你吧。”
兄弟两个争着去死。
没有谁后退一步。
这份情,真得让人心里发酸。
帝辛看着他们,脸上的杀意慢慢散了。
他收起轩辕剑,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沉稳有力,响彻整座大殿。
笑完之后,他冷冷看向姜文蔷。
“看到了吗?”
“这才是我大商王室的血脉。”
“只有这样的血脉,才配做人族共主。”
“一个连自己骨肉死活都不在意的人,又怎么可能在意天下百姓。”
“又怎么配坐那个位置,去做人族之王。”
“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永远都不会明白。”
“因为你们眼里只有利益,没有亲情。”
“今天,孤不杀你。”
“孤要你活着,好好看着。”
“看孤如何带人族登上巅峰。”
“看我人族如何成为三界之主。”
说完,帝辛上前把殷郊和殷洪亲手扶了起来,再次把两个儿子抱进怀里。
随后他命人把姜文蔷押往中宫。
并且当场下令,中宫从此改名冷宫。
姜文蔷,就此被囚其中。
与此同时,法场上空的云层之后,广成子和赤精子还在苦等。
他们一直盯着下面,等帝辛把殷郊和殷洪押来问斩。
只要两个孩子一到,他们就会立刻出手把人救走,然后带回山中,好好培养成给自己挡劫的工具。
可左等右等,法场上始终一点动静都没有。
别说押人来了,连风都像停了。
赤精子最先坐不住了,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大师兄,恐怕出事了。”
广成子脸色阴沉。
他当然知道,这么久还没见到殷郊和殷洪,事情八成已经偏了。
他沉声道:“看来只能去王宫看看了。”
“若实在不行,就直接把人强行带走。”
话一说完,二人便往王宫方向去了。
可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还没等靠近王宫上空,大商图腾玄鸟便突然显现。
一声高亢鸟鸣骤然撕开长空。
仅仅是一声,便震得广成子和赤精子脑袋发晕,胸口翻腾,脚下云头都差点稳不住。
两人吓得脸色一白,急忙往后退,狼狈退出王宫范围,这才没被继续攻击。
赤精子又惊又怒,满脸不解。
“大师兄,咱们以前也不是没来过王宫。”
“这图腾玄鸟,从来没对咱们动过手。”
“怎么偏偏这一次会突然攻击咱们?”
广成子心里也正发闷,暗地里已经把这问题问了自己好几遍。
你问我,我问谁去。
早知道玄鸟会出手,打死他都不会冒这个险。
可他毕竟是大师兄,不能在师弟面前露怯。
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了个说法。
“以前咱们进王宫,只是暗中教导殷郊、殷洪。”
“并没有生出强行把他们带走的心思。”
“所以玄鸟图腾察觉不到咱们对大商不利,自然不会动手。”
“可这一次不一样。”
“咱们带着把人强行掳走的念头前来,这才惹怒了它。”
“说到底,还是为兄一时心急收徒,把这么关键的事给忽略了。”
“险些连累了你我兄弟。”
广成子这番话,本来只是为了遮掩颜面。
没想到却阴差阳错,真说中了大半。
赤精子听完后居然连连点头,显然已经信了。
“大师兄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咱们只能在王宫之外等着。”
“只要发现殷郊和殷洪离宫,咱们就立刻把人带走。”
“到时再用些手段,照样能让他们成为挡劫之人。”
第二天一大早,帝辛便来到九间殿。
殿中文武群臣早已列队站好,分列两旁,气氛严肃得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楚。
见帝辛进殿,百官齐齐行礼。
帝辛抬了抬手,淡淡说了一声“平身”。
随后,他冲身边的朱升点了点头。
朱升立刻向前两步,扬声开口。
“东伯侯之女姜氏,先行谋刺比干王叔与老丞相商容。”
“后又派人刺杀苏贵妃及大王。”
“按大商律,当诛九族。”
“但大王念及夫妻旧情,不忍亲手斩杀发妻,故只废其后位,打入冷宫。”
“至于东伯侯姜桓楚一脉,大王念其世代镇守东鲁,不愿深究旧罪,仍许其执掌东鲁,继续担任东伯侯。”
“只是国不可一日无后。”
“因此,大王有意册立冀州侯苏护之女,苏贵妃妲己,为大商王后。”
朱升这话刚说完,商容便站了出来。
他拱手行礼,先开口赞同了前面那一段。
“大王念旧情,不杀发妻,老臣心中甚慰。”
“不因姜氏一人之罪牵连东伯侯一家,也足见大王仍旧看重臣子。”
“只是立苏妲己为后一事,老臣不敢苟同。”
商容抬起头,声音比平时更重。
“因为苏妲己并无王后命格。”
“若立她为后,恐怕会动摇我大商国运。”
“老臣早听坊间传言,苏妲己还在冀州时,便有人替她推过命数。”
“说她是祸国红颜,乃妹喜再世。”
这番话一出,朝堂里顿时有些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