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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猛牵着马车在前,樊友带着仪仗队在后面,百姓们也头一次见太守给人主持婚礼,居然都没回家等着粮食而是跟着来看热闹,一路走来人越来越多。

再次回到了新人的小院。

屋内又多出了编钟。

婚礼正式开始。

『第一步:太守卸印』

樊友身穿太守服肃立于院落的正堂中央,面向礼案,双手举至腰间,解下系于腰间鞶 (pán)囊,取出其中存放的银印青绶。

这银印青绶就是指用白银铸造的印,印上系着非常漂亮的青色丝带,樊友拿出的印底下赫然刻着五个大字“宜都太守章”。

樊友双臂将其平举至齐眉,躬身将印绶正置于案上的玄色锦袱之上。

印首朝向正北尊位,绶尾朝向自己。

因依《汉官仪》“卸印必示无私”之制。

『第二步:改执礼杖』

樊友起身右转,主簿上前将柘木礼杖献上。

樊友左手虚托杖底,右手握于杖身蟠龙纹处,双臂沉肘抬腕,使礼杖与地面保持平行后,再转回,此时要符合《周礼·考工记》“仪杖不指天地”之训。

『第三步:礼杖朗声』

樊友开始认真的朗诵:“建安二十四年闰闰十月十六己酉日,宜都太守、南阳樊氏子和,今以兄执之礼为季桓主婚。”

“依《汉官仪》“二千石得荫族裔”之制,为冯翊武氏子猛字季桓、巫县田氏女蕙字芳予行嘉礼——”话罢不知功曹从哪弄来了编钟,敲击了三响,青铜音波在院中荡开。

庭院同时中弄起了火盆,燃烧起了少量关中和楚地的香料,一股香气在院落中弥漫开来。

『第四步:奉双雁为赞』

主簿在次出现双手高擎着木盘,盘中一对大雁,大雁屈颈交偎,擎着木盘不敢有丝毫懈怠,慢步行至堂中,朗声道:“北雁南飞,阴阳和鸣——请新人行天地之礼!”

『第五步:新人行礼』

两个新人应声步入堂中,新郎武猛与新娘田蕙在灯光中交映,此时此刻好似关中之渭水与宜都之夷水远隔着千里却合流于此。

田蕙依旧手持圆扇遮面,二人面北而立,行稽(qi)首大礼,祭祀天地,武猛额间触地时好似带起关中的黄土微尘,田蕙俯身时仿佛发间带着巫山的兰芷幽香,荆楚晚风穿堂而过,照明的火把火光随风摇曳,忽明忽暗,就好像天地在给予回应。

『第六步:三拜成礼』

待二人祭祀天地后,樊友开始朗声唱礼,浑厚的嗓音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一拜,告先祖,姻缘天成!”

二人不知从何处请来一方临时写的祖宗牌位,一同郑重地行下稽首大礼。

“二拜,祭恩师,情义不忘!”

唱礼声落,稽首大礼完毕,武猛并未即刻起身,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磨得发亮的酒觞,双手捧至额前。

倒入些许酒水,缓缓洒于地上,清亮的水痕在土石间洇开一片深色。他望着象征恩师的那片虚空,喉头微动,声音沉静却字字清晰:

“恩师在上。您老人家教导的‘忠义在心,信诺为先’八个字,弟子一日不敢或忘,今日弟子与蕙妹成此婚姻,亦是为践守此诺,此生必与她相互扶持,永不相弃,请您……放心。”

言罢,他再次俯身,深深叩首,身旁的田蕙也随之一同拜下。

樊友手上的柘木礼杖上的端云纹在灯火的照应下不停流转,好似也在一起帮着印证这场婚礼。

“夫妻交拜——”

二人广袖交叠,互相眼含爱意,深深地对拜了下去。

『第七步:却扇』

主簿还想上前,却被功曹抢先一步奉上缠着赤绳的竹尺唱道:“请新郎执尺却扇,喻以规矩成方圆!”

武猛接过竹尺,移步至新娘面前。

田蕙以一柄双鸾衔绶纹的团扇障面,扇后只露出发间金钗与额上花钿的微光。

武猛以尺端轻触扇缘,田蕙会意,将团扇徐徐下移,宛如拨云见月——露出新娘真容。

额头上贴着金箔剪的秋菊纹花钿,亮得好似星星,满眼都是她心爱的郎君,嘴唇揉着朱砂色的口脂,让武猛差点忍不住亲上去。

礼衣上用金线绣的仙鹿在衣摆处昂首,雁群在袖口间展翅。

那柄团扇,这会儿正轻覆于太守的银官印上,亮丽的绣纹与素净的青绶形成鲜明对比。

『第八步:合卺( jin)盟誓』

主簿再奉合卺礼器,剖匏(páo)以为杯,一尊盛秫酒,一尊注醴浆。

‘制作酒杯的匏瓜内壁味道清苦,用其饮酒,酒中也会带有一丝苦味,夫妻共饮此酒,寓意着从今往后,同甘共苦,一同面对人生的艰辛与幸福。’

二人举杯交饮之际,樊友击筑而歌:“匏苦醴甘兮天地合,琴瑟盟誓兮山海长!” 酒液倾注刹那,忽闻城外声浪沉郁。

实行坚壁清野已初有成效,离得近的百姓开始有序的入城,士卒驱引之声与马车,牛车的蹄踏轮响碾过暮色,如钝器击地,武猛腕间轻动,双匏铿然相触,清浊交融如江汉朝宗。

『第九步:折箭礼成』

功曹上前接过礼杖,樊友踏前一步,抽过武库白羽箭:“天地为鉴!日月为证!今以秦楚山河盟——” 箭杆在膝头应声而折,断矢掷地惊起盘中双雁欲振翅,“若负此誓,有如此箭!”

樊友将断箭投入堂下火盆,火焰燃起忽高忽低,振袖高声道:“礼成!宾朋毋辞,请共牢合欢!”

士卒们抬着盛有烤豕的青铜牢鼎鱼贯而入,黍稷、腌菹、醴浆次第陈案,新人并肩坐于东首主位,樊友率先举杯祝酒:“愿如星汉映夷水,长照秦楚山海盟!”

院中编钟再鸣,筑声激越,宾客揖让酬酢间,武猛佩玉与田蕙袖中清江石在举盏时轻响相和,而城外车马入郭的沉郁声浪,竟渐被堂上笑语笙歌吞没。

简单的吃饭后,婢女执青铜灯趋前,火光跃动映照新人面容,提醒樊友时间差不多到了。

樊友看到了提示,朗声道:“三星在天,可送房矣!”

『第十一步:送房却烛』

从百姓家借来的童男童女各执红绳缠柄的雁足灯,引新人向婚房行去。

武猛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他转过身,见田蕙端坐床边,之前行却扇礼时用的团扇早已取下,此刻正空手端坐,只剩脚上一双翘头履在烛光下格外醒目,案上交杯酒在双连杯中轻轻晃动,映着窗外将满的月亮。

“芳予。”

“今日夷水映着星光的地方…”

话没说完,田蕙突然反手握住他手腕,将交杯酒引向窗外的方向:“愿这星光永远照亮荆门虎牙!”

荆门虎牙是指夷道县和夷陵县范围内两座山,夷道县和夷陵县就是三峡的东出口,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

武猛没有反抗,更加握紧酒杯,沉声回应:“好!不管来的是谁,我定会用手中长枪为兄长守住这夷道城!”

他举杯向月,声音坚定:“这杯酒饮下,此战我定要斩将夺旗,搏个军功封赏回来见你!”

到时你家人定会认可我,祝福我们!这句却并未说出,因为娇妻已经扑入他怀中。

两人便开始缠绵交织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