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洋号船艏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扬。
十五度,二十度,二十五度,等船艏完全扬开,整条船跟码头拉出一个三十来度的夹角,船头正对着港池开阔水面之际,李成才下了最后一道令。
“解艏缆,迅速收清,别叫缆绳下水卷进螺旋桨!”
“艏缆解了!”
谢岩带着吴震,四个人拽住艏缆往回猛拉。缆绳一脱桩,沉重的绳头借着水势往水里坠。
谢岩早有准备,一把扣住缆头的引缆,几人合力,连拖带拽,三两下把整根艏缆全部收上甲板,没让绳头靠近螺旋桨那一片水面。
“艏缆收清,船艏清爽!”谢岩报。
“主机低速进车,右舵十,艏侧推持续微调!”
双主机轻轻轰鸣,船身动了。
低速进车配合右舵,侧推在船艏一丝一丝修正着方向,薇洋号以一个小角度,平平稳稳地脱离泊位。
船身跟码头平行着往外滑,中间始终隔着一米多的水面,护舷连蹭都没蹭一下。
“船速三节。”许梓豪盯着计程仪报。
离泊全程,李成把船速压在三节上下。
快了,港池里船小舵灵,容易冲过头;慢了,舵效起不来,侧推也吃力。
三节,正好舵效和侧推效率两头都顾得上。
薄雾里,薇洋号一寸一寸地离开码头。
船艉先出去,船身摆正,等到整条船驶离港区码头约两个船身的距离,前头水面豁然开阔。
“收侧推。”
侧推的嗡嗡声渐渐低下去,停了。
“主机加速,注意出港航速。”
双机轰鸣着加上去,船艏劈开平静的港池水面,翻出两道白浪。
李成回到电子海图前,按前往亚速尔群岛的航行计划设定好航向,又核对了一遍转向点。
“航向定了,出港后接北海主航道。”他直起身,“经济航速十六节。”
萧洋看了一眼油耗仪,问:“这一程油够不够?”
“满油出去,到亚速尔群岛两千海里,十六节航速跑,耗掉六成,再留三成五应急余量,到英雄港补给,够。”
李成答得干脆,“后面的航程途经地中海、红海,一路上的港口都能加油补给。”
薇洋号稳稳加速,十六节航速兼顾了速度与薇洋号的续航。
薇洋号像一头松开了缰绳的野兽,朝着港区主航道入口驶去。
船身过处,薄雾被撕开两道口子,又在船艉缓缓合拢。
李成没闲着,再次确认AIS、雷达、VhF情况。
“AIS目标正常,本船信息广播正常。”
“雷达扫描正常,雾航能见度约一海里,已开航行值班。”
“VhF14频道、16频道守听清晰。”
吴倩坐到VhF前,按下手台,用流利的英语向港口交管报告:“弗利辛恩交管,这里是游艇薇洋号。本船已离泊,驶离贵港,经北海航道前往多佛尔海峡方向,当前航速十六节,完毕。”
喇叭里沙沙响了两声,交管员的声音传来:“薇洋号,收到,动态已登记,祝航行顺利。北海航道有雾,注意能见度,守听16频道。”
“薇洋号收到,谢谢。”
报告完离泊动态,全船正式转入航行值班状态。
值班表贴在台前,每班四个人,船长、舵工、了望、机舱值守,四小时一班,轮流倒。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雾却没散,反倒被将出的太阳照得发白。
上午八点多,海面上往来的船多了起来,雷达屏幕上,一个个目标光点移动着,有出港的货轮,也有进港的驳船。
到了上午九点,薇洋号驶入北海主航道。
航道宽阔,浮标一具接一具,红色左侧标、绿色右侧标,顺着水道往西南排过去。
薇洋号沿着航道中线航行,船头所向,是八十余海里外的多佛尔海峡。
穿过海峡,进入英吉利海峡,再往后,就是开阔的北大西洋。
萧洋在驾驶台侧翼站了一会儿。
海风裹着雾气从外倾的舷窗灌进驾驶室,扑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带着咸腥味。
脚下的船,沉稳地压着浪。
斧艏把涌上来的水齐齐切开,甲板上干干爽爽,几乎感不到多少颠簸。
雾航有雾航的规矩。
值班的人加了一倍,分工明确。
舵工把稳舵,了望站到船艏,眼睛不敢离海面。
雷达开了远、近两档,量程交替着换,生怕漏了小船。
雾里不时传来别的船拉的雾号,长一声短一声,从看不见的地方飘过来,方位全靠耳朵辨。
萧洋听了一会儿,回身看了眼计程仪。
船跑得稳,他心里也稳。
越往西南走,航道上越繁忙。
起初还是三三两两的货轮,错着船身驶过。
临近多佛尔海峡,雷达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目标,一眼看不过来。
海面上,万吨巨轮一艘挨一艘。
有满载的散货船,吃水线压得老深。
有十万吨、二十万吨的巨型油轮,黑沉沉的船身像一座移动的山,驾驶台在船艉高高翘起。
更有一排排集装箱货轮,甲板上的箱体码了七八层高,各色箱子摞成墙,鸣着汽笛,在航道上往来穿梭。
这一带是世界上最挤的水道之一。
北欧几大港口进出的大船,十有八九要打这儿过,东边来的、西边去的,全挤在一条海峡里。
海图上,通航分道画得明明白白。
去程、回程各走各的道,中间隔着一条分隔带,跟马路上的双黄线一个道理。
可船到底不是车,十多万吨的巨轮,刹车要刹十几分钟,谁也不敢抢道,全守着自己的道,按顺序挪。
薇洋号夹在一群巨轮中间,四百九十七吨的船,跟二十万吨的油轮一比,小得像条舢板。
许梓豪把着舵,眼睛不敢离雷达,每隔一会儿就报一次周围目标的方位、距离、航速。
中午,海面上的雾气彻底散去。
薇洋号驶过船只最密的一段航程,即将进入多佛尔海峡东入口。
林晓月身为船医,但她平时没什么事,主动把在厨房里烧饭之事承担了过去。
正巧萧洋了解到张梓潼父母在漳城是开饭店的,她从小就被父母的厨艺所熏陶。
萧洋怕林晓月太累了,就让张梓潼与林晓月两人负责厨房,再加上所有团队成员都轮流在厨房打下手,减轻林晓月与张梓潼的工作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