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彻底安静下来、毫无波澜的安格隆,云泽脸上戏谑玩味的笑容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那副捉弄人的散漫神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静、郑重、深邃的神色。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将所有玩笑心思彻底压下。
戏耍打闹到此为止,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正事。
其实从安格隆砸向奥利星球的那一刻起,云泽心里就藏着一个想法——收服这位命运最悲惨、心性最偏执、遭遇最不公的叛乱原体。
安格隆从来不是纯粹的疯子,他是被命运、被帝皇、被混沌联手碾碎的悲剧。
只是收服一尊被邪神烙印、被屠夫之钉侵蚀万年、被癫狂贯穿神魂的半神原体,何其困难。
帝皇做不到,四神做不到,万年以来无人能做到。
云泽心中也没有十足把握,只能抱着最后一丝尝试的心态,开口破局。
他低头俯瞰坑底死寂的安格隆,语气平淡,却字字直击神魂,没有半分戏谑。
“大侄子,我不想杀你。”
“我和王座上那尊黄皮子,和所有奴役你、操控你的人,从来都不是一路的。”
原本眼底古井无波、已然心如死灰的安格隆,闻言骤然一动。
他缓缓睁开猩红黯淡的双眼,死寂的目光微微颤动,看向立在身前的云泽。
万年来,所有人看他,要么是疯子、是凶器、是恶魔、是叛乱叛徒。
从未有人,会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说一句公道话,而云泽今天说出来的话,安格隆本子,眼中充满了你看我信的神色吗。
云泽无视安格隆看自己的眼色,声音沉稳有力,继续撕开他埋藏万年的伤疤,句句诛心。
“当年帝皇寻你、救你、带你离开努凯里亚,从来不是珍惜他的儿子。”
“他珍惜的,只是你这柄独一无二、杀伐无敌的战争兵器。”
“他强行将你从你的兄弟身边拽走,亲手剥夺了你与努凯里亚手足同生共死的最后荣耀。”
“他冷眼旁观你留在红沙之上的奴隶兄弟、万千同胞被屠戮殆尽,视而不见、无动于衷。”
“安格隆,你心里最清楚。”
“你恨的从来不是这个世界,你恨的,是从来没有人问过你的意愿,所有人都在擅自替你决定你的命运!”
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安格隆脑海深处!
嗡——!!
沉寂万年的梦魇瞬间复苏!
埋藏在灵魂最深处的痛苦、不甘、怨恨、绝望,轰然翻涌!
颅腔之内,无数屠夫之钉疯狂震颤、撕裂神经、穿刺神魂!
极致的痛苦瞬间淹没全身,猩红血光瞬间灌满他的瞳孔,死寂的眼底瞬间爆起滔天血色!
万年压抑的疯狂与痛苦彻底冲破枷锁!
安格隆浑身剧烈颤抖,喉咙挤出嘶哑、癫狂、崩溃的怒吼。
“闭嘴!!给我闭嘴——!!”
彭!!!
不等他第二声嘶吼响起,不等他癫狂爆发、邪神意识反扑!
云泽出手快如闪电,一拳精准利落砸在安格隆的右眼上!
力道精准、干脆利落,镇压了所有躁动,却不伤及本源!
瞬间!
所有嘶吼戛然而止!
安格隆整个人再次躺在泥土里,牙关死死咬紧,浑身的狂暴气息瞬间被一拳镇压!
他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乖乖躺回坑底,身躯微微颤抖,仅剩一只完好的眼眸盛满猩红血色,翻涌着无尽痛苦与怨怼,却彻底噤声沉默。
云泽神色不变,全然无视他眼底的汹涌情绪,自顾自继续道出他万年未曾看透的真相,温柔却锋利,彻底剖开他混沌的伪装。
“你以为你投靠恐虐,是忠于血神?”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从来没有忠于过任何一尊邪神。”
“屠夫之钉日夜啃噬你的神魂、撕裂你的意识、折磨你的肉身。”
“你投身混沌、奔赴杀戮,不是嗜血,你只是想用无休止的厮杀,压下永无止境的剧痛!”
“恐虐赐你的从来不是力量,是枷锁、是捆绑、是永无解脱的酷刑循环。”
“你征战万年、杀遍星海、血染银河,自以为一次次杀戮是复仇。”
“其实不是。”
“你万年癫狂、万战不休,你只是在一遍遍徒劳地哀悼那群死在努凯里亚红沙里、再也回不来的兄弟!”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
遥远的亚空间深处,那道万年萦绕安格隆神魂、无时无刻不在低语蛊惑的血神呢喃,在此刻,骤然碎裂、彻底消散!
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缠绕灵魂的嗜血执念、毁灭本能、癫狂杀意,瞬间失去了源头!
安格隆猩红的瞳孔剧烈震颤,漫天血色缓缓褪去,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恢复了万年未曾有过的清醒!
体内狂暴的混沌能量、失控的毁灭欲望、刻入骨髓的嗜血本能,被他自己死死压下、彻底平息!
疯癫散去,戾气归零。
这一刻的他,不再是恐虐的疯魔战神,不再是失控的杀戮兵器。
他终于变回了那个完整、清醒、拥有自我意识的安格隆。
云泽见此情形,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心中暗道有戏,立刻趁热打铁,许下世间无人能给、诸神皆做不到的承诺。
“我和他们不一样。”
“帝皇奴役你的身躯,邪神捆绑你的灵魂。”
“但我不会操控你、不会奴役你、不会夺走你的死亡、不会窃取你的荣耀。”
“我能做到两件邪神与帝皇,永远做不到的事。”
“第一,我可以亲手取出你颅腔里的屠夫之钉。”
“从此往后,你再无日夜钻心之痛,再无神魂撕裂之苦。”
“你可以清醒活着、平静呼吸,再也不用靠着杀戮续命,再也不用被痛苦逼疯。”
“第二,我给你真正的归宿。”
“你毕生痛恨奴役、怜悯弱者、渴望自由,一辈子都在为被压迫者抗争。”
“从今往后,你不用再做血神的疯狗,不用再做帝国的刽子手。”
“你只需跟着我,斩尽天下暴君,屠尽世间奴役者!”
“当年你没能守住的努凯里亚、没能守护的自由、没能护住的手足。”
云泽向前踏出一步,声震四野,字字铿锵,直击灵魂!
“二叔陪你踏遍整片银河,亲手夺回!”
“记住!安格隆!”
“你不是兵器,不是疯子,你是努凯里亚最后的解放者!”
轰!!!
当最后一声名字落下,天地瞬间寂静无声。
风声停歇、烟尘静止、万物无息。
这个被生父抛弃、被命运碾碎、被邪神囚禁、被万世唾弃的悲剧原体,怔怔躺在深坑之中,浑身剧烈颤抖。
无数话语哽在喉头,千言万语汇聚心底,却迟迟说不出半个字。
缠绕他灵魂万年的恐虐血色神光,寸寸黯淡、缓缓褪去。
捆绑他一生的宿命枷锁、混沌枷锁、命运枷锁,尽数崩碎、随风消散!
万年癫狂,一朝清明。
万年苦痛,一朝解脱。
良久,良久……
安格隆微微张口,嘶哑、低沉、颤抖、带着无尽委屈与释然的声音,轻轻响彻坑底。
“终于……有人懂我了……”
他眼底猩红彻底散尽,只剩下全然的赤诚、臣服与归宿。
这位纵横银河、令万物战栗的恐虐战神,彻底卸下了万年的戾气与疯魔。
他抬起头,望向身前的云泽,用尽毕生所有的真心,抽噎的开口道。
“从今往后,您就是我亲二叔。”
“安格隆此生,唯您马首是瞻。”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