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碰你了?”
陆沉渊问得很轻。
“抓了一下裤脚。”苏晚收回视线,
“已经松开了。”
陆沉渊没再说话,只把那句话记下来,转头看向台阶下的人。
顾言泽的膝盖还压在花瓣里。
他抬头,正撞上陆沉渊的目光,那点跪了一早上的悔意瞬间被烧成了别的东西。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灰都顾不上拍。
“我当是谁。”顾言泽冷笑,
“陆总也不过如此。堂堂陆氏掌权人,大清早给女人拎粥,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陆沉渊步子一顿,黑色大衣衬得他肩线冷硬,手里的早餐仍稳稳拎着。
他没有理会,只看向苏晚。
顾言泽被这一眼晾在原地,心口更堵。
从前苏晚在顾家面前谨小慎微,连他皱一下眉都要解释半天。现在她住进这样的别墅,身边站着的是江城没人敢招惹的男人,他怎么可能甘心?
“苏晚,你别被他哄了。”顾言泽把声音提起来,故意让围观的镜头都听清,
“陆总什么身份,什么家世?他会真心娶一个刚被赶出家门的养女?他要的不过是你手里那点新鲜劲,等玩腻了,最后被扔在外头的还是你。”
别墅门口的保安脸色一变,正要上前,陆沉渊抬手制止。
他神情淡淡,连一点怒意都没有。
顾言泽却以为他心虚,笑得更放肆:“跟我复合,至少我顾言泽名正言顺。两家的婚约白纸黑字压了十年,他算什么?半路上来捡便宜的。”
“名正言顺?”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她一开口,门口原本混乱的气氛就静了下来。
顾言泽眼神一亮,立刻把玫瑰往前递。
“晚晚,我知道你还在生气。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怕你被这种男人骗了。”他语气软下来,甚至挤出一点讨好的笑,
“你以前最心软,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补偿你。”
苏晚没有接花。
她的目光越过那束红得刺眼的玫瑰,落在陆沉渊手里的早餐袋上。
陆沉渊低声道:“城东那家粥铺,刚出锅。”
苏晚眼底冷意淡了半分,
“辛苦。”
两个字,像一巴掌扇在顾言泽脸上。
他捧着花的手僵在半空,笑容也挂不住了。
“苏晚!”他咬牙,
“我为了你在这里跪了一早上,你却只看他一眼?你别忘了,我们订过婚!要不是苏柔骗我,要不是苏家一直在我耳边说你的坏话,我怎么会误会你?”
“误会?”苏晚终于看向他。
顾言泽急忙点头:“对,都是误会。晚晚,我承认我以前糊涂,可我现在知道谁才是真心对我好。只要你愿意回到我身边,我马上跟苏柔断干净,以后顾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他说得慷慨,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恩赐。
苏晚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没有温度。
“顾太太的位置?”她慢慢重复,
“你觉得我稀罕?”
顾言泽脸色一白,
“晚晚,你别说气话。你一个女孩子,再有钱也要有个归宿。顾家虽然现在有些麻烦,但底子还在,只要你帮我一把,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原来是来要钱的。”
苏晚一句话戳穿他所有深情。
顾言泽眼神闪躲,立刻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救顾氏,为什么非要看着我难堪?”
陆沉渊眸色微沉。
他往前半步,挡在苏晚身侧,只说了一个字:“滚。”
顾言泽后退半步。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跳出来的是订婚宴门口的台阶——苏明城骂了一句小白脸,被人按着膝盖砸在石阶上,当着几十个镜头大声道歉。
后颈的凉意窜上来,他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只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我跟晚晚说话,轮不到你插嘴。”
苏晚眼神彻底冷下来。
她伸手,从顾言泽手里抽走那束玫瑰。
顾言泽一愣,眼底立刻浮起狂喜:“晚晚,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话没说完,苏晚转身,径直走到门边的垃圾桶前。
啪。
整束玫瑰被她丢进去,花瓣撞在桶壁上,散出几片狼狈的红。
顾言泽脸上的喜色僵住,像被人当众扒了皮。
苏晚站在垃圾桶旁,指尖随意拍了拍,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顾言泽,听清楚。”她一字一句道,
“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再骚扰我就叫保安打断你的腿。”
门口死一般安静。
顾言泽的脸从白涨成青,羞辱和怒火一起涌上来。
“苏晚,你别太过分!”他嘶吼,
“我都低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样?你是不是以为攀上陆沉渊就能无法无天?你不过是苏家不要的假货,当初要不是我肯娶你,你连进顾家的门都不配!”
陆沉渊眸光骤寒。
苏晚却连眉梢都没动,只淡淡道:“保安。”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顾言泽的胳膊。
顾言泽没想到她真敢动手,拼命挣扎:“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顾家少爷!苏晚,你敢让人碰我,顾家不会放过你!”
保安像没听见,拖着他往外走。
顾言泽鞋底在地面上划出刺耳声响,狼狈得再没有半点豪门少爷的体面。他还在回头吼:“苏晚,你会后悔的!等他玩腻了把你扔了,别哭着回来求我!”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出大门。
保安将人丢到路边,冷声警告:“再靠近这里一步,后果自负。”
大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顾言泽不甘的咒骂。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沉渊低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吵到你了?”
“没有。”苏晚收回视线,
“只是觉得有些人蠢得稳定。”
陆沉渊眼底掠过一点笑意,把早餐递给她:“先吃点东西。”
苏晚接过袋子,温热透过纸袋传到掌心。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她从前随口提过一次的虾仁粥,旁边还有一小盒桂花糖藕。
她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多说,只道:“进来吧。”
陆沉渊刚要应声,苏晚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的脚步停住。
苏母。
自从订婚宴后,苏家的人不是怨恨就是求饶,电话打来无非是利益和指责。
苏晚本不想接,可铃声一遍遍响,急促得不像往常。
她沉默两秒,划开接听。
“苏晚!”
苏母哭到发哑的声音立刻冲出来,带着彻底乱了阵脚的恐惧。
“你快来医院!你爸突发心梗,人是从抢救室推出来的,现在躺在重症监护的单人病房,医生说血管堵了三处,随时可能第二次发作!”
苏晚神色未变,
“找医生。”
“找了!全都找了!”苏母崩溃大哭,
“他们说他这个岁数、这个心功能,开胸的风险太高,全国敢接的没几个。院长说只有神医素手肯主刀,你爸才有活路,只有她能救!”
苏晚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
电话那头,苏母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晚晚,妈求你了,你现在认识那么多大人物,一定能找到素手对不对?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可那毕竟是你爸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陆沉渊察觉到她气息变化,抬眸看过来。
苏晚没有回答苏母,只望向远处沉沉的天色。
清晨的风吹过院中花枝,凉意无声蔓延。
重症监护,三处堵塞,素手。
这三个词,被人猝然推到了她面前。
片刻后,她淡声开口:“医院地址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