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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公函回过去,下周二的验收如期做完。

三处补的材料当天送到检验那边,汇川的人再没找上门。

旧址的施工没停。

又过了一周,缓冲区、安静小间、公告板,按图纸一样一样落了地。

周四上午,苏晚一个人在旧址里走验收动线。

她没带人。

从进门那道缓冲开始走——两把折叠椅的位置,半高隔帘的落点,夹板挂在墙上哪一面,走进来的人第一眼会看见什么,第二眼会停在哪里。

她走得很慢。

走到安静小间门口,她推开门,进去,又把门关上。

门关到底,声音一下子就远了。

她在里头站了一会儿。

椅子放的位置,背靠墙,门在斜前方。

坐下来的人,不用对着门口,也不用对着谁。

她又试了一次——从门那边走进去,绕到椅子上坐下,再抬眼看那扇门。

不刺眼,也不会被路过的人一眼看清。

这间房将来谁用、用来做什么,现在不用定。

只要走进来的人知道:这里能关门,能坐,能不说。

她想起当初那张图纸——图纸上这间房是空的,只画了一个框,框里写着四个字:不预设用途。

现在这个框里,有了一把椅子,一扇能关严的门。

她走出来,把公告板上那张临时贴的纸撕下来,换了一张新的。

新纸上只写两行:今天开放什么,今天不能做什么。

没写她的名字,也没写素手。

她退后两步,看这块板。

板的高度,成年人一抬手就能看见,蹲下来系鞋带的孩子也不会撞到头。

这个落点,是她在图纸上留白留了三个月的那一处。

现在落在了墙上。

拐进家属等候那一段,墙边多了一张矮桌。

桌高是按孩子坐着的高度做的。

她伸手拉了拉桌沿,稳。

家属带着孩子来,孩子有地方趴,大人也不用一直抱着站。

这一处,图纸上当时也是空着的。

她沿着动线又走了一遍。

走到缓冲区,她停下。

不是哪里不对。

是她忽然想起汇川那批报价。

高出去的三成,卡在那个关键标段;发难的节奏,跟着验收节点走;公函的七项,每一项都卡在她最擅长当场对的地方。

她站在缓冲区里,没动。

这不是乱打。

这是有人在她每次出手的地方,量过一遍。

量完了,知道她哪里会接,哪里会硬,就把力往她接得住的地方压——压一次,看她怎么动;再压一次,换个方向。

上次在开标门口,那个说“我记住了”的人,回去之后,没闲着。

他不是退了。

他是在暗处,重新看她怎么走这条路。

苏晚在原地站了几秒,没有声张。

对面在学她,她也在重新量对面。

她转身往楼下走。

楼下,筹建组的长桌上摊着那份章程。

她坐下,翻到供应链那一节。

原来那一节只写了“采购走明账”。

她提笔,在后面加了三条。

第一条:供应商准入,资质与临床适配清单同审,不看报价单上的人情。

第二条:验收,临床适配逐项过,问题清单当场清,不顺延节点。

第三条:应急双通道,每一类关键设备至少留两家备选,不依赖单一入口。

她写完,把笔放下。

“不依赖单一入口”这六个字,她看了两遍。

上次她留了三条路,是临场的判断。

这一次,她把它写进章程——下一次再有别人坐这个位置,不用再临场想。

写完这三条,她把筹建组下周的试运行排期表拉过来,在表角签了自己的名字。

试运行只接排期内的人,不临时加场。

这一条,她也写在了同一张纸上。

苏景辞中午过来,看见桌上新添的三条,凑过来读。

读完,他没说话,只从包里掏出自己那本采购台账。

“按新条款重排。”他说,“汇川这一标段,备选两家,我今天就去谈。”

“谈成了,通道挂上。”苏晚说,“谈不成,再走第三家。”

“嗯。”苏景辞应着,已经在翻他的本子。

苏景珩从外头进来,把今天家族那边递上来的一张条子,轻轻放在桌角。

“今天没人来闹。”他说,“都在按流程走。”

“暂时的。”苏晚说。

陆沉渊下午过来的时候,她正在换公告板下一张纸。

他左臂套着宽松的袖口,进门的时候用右手扶了一下门框。

“应急那一节,我守着。”他说,“双通道的事,林怀瑾那边华晟入口一直挂着。”

“医嘱呢?”苏晚看了一眼他的左臂。

“限重照旧。”他说,“不提重东西,不抢你的活。”

她没再问。

这是他这两年学会的话——守位置,不越位。

傍晚她回家。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有声音。

陆慕晚趴在地毯上,手里举着一块积木,正往陆沉渊搭了一半的塔上放。

陆念苏坐在沙发边上,看哥哥放,笑得咯咯的。

陆沉渊半蹲在地毯旁边,右手扶着塔底,左臂垂在一边没用力。

“妈妈回来啦。”陆慕晚先看见她,举着积木就要扑过来。

“先把这块放完。”苏晚换了鞋走过去,在地毯边上坐下。

陆慕晚认认真真把那块积木放在塔顶,塔晃了晃,没倒。

他咧开嘴,回头冲苏晚邀功。

苏晚冲他点了点头。

“倒了也没关系。”陆沉渊说,“再搭。”

苏晚把陆念苏从沙发边抱起来,掂了掂。

孩子轻,暖乎乎的。

她低头,在女儿发顶上蹭了一下。

陆沉渊抬头看她。

“今天验收动线走了?”

“走了。”她说,“该落的都落了。”

“暗处那位呢?”

苏晚把女儿换了个手抱。

“在量我。”她说,“量完这一轮,他会换个地方。”

“怕吗?”

她想了想。

“不怕。”她说,“他量他的,我把门往里砌。”

陆沉渊没再问。

他伸手,把倒下来的那半截塔重新扶起来。

苏晚抱着陆念苏,看了一眼窗外。

旧址的方向,这时候应该亮着施工的灯。

围挡还没拆。

可墙里的墙,已经一间一间能用了。

她知道,暗处那个人不会停。

他只是换了个姿势,等她开门那天。

而她要做的,不是等他来。

是在他来之前,把每一扇门都按她定的样子,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