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冬萝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多可笑啊。”
荒唐的跟过家家似的。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权谋心计,只是一个满腔热血、却技不如人的小战士……
“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能想的到。”
姜初欢眼皮一掀,语气不客气,“别让我自己想,说清楚。”
最讨厌谜语人!
祁冬萝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抿了口自己刚倒的水,“当时陪着朝阳权贵的,是菊水国的皇族。万卅一人难敌四手,自然是被抓住了。”
“得知消息后,我就想去救她回来。”
“可刚签署了停战协议,大元和菊水都是满目疮痍的状态,上头不可能再因为某个人的私自行动而大动干戈。”
“更何况,朝阳帝国在国际上的地位太过特殊,两方都得罪不起。而万卅当时,也确实是冲撞了朝阳权贵……”
即便目标是菊水国,但误伤了朝阳国也是不争的事实。
道理她确实懂,但……
祁冬萝的眼中闪过晦暗的光,手指捏紧了杯壁,“我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我只想把那个孩子救回来,就算是我的个人行动也可以,我不需要他们帮我,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来承担……”
“就算是缺胳膊少腿的,至少还有命在。”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咬了咬后槽牙,“可我没想到——我的战友们,袍泽们,居然配合着上头,将我约束起来。”
“上头的人居然还有脸来跟我说,说不过是一个女人罢了,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承担,他们没有去救她的义务。”
“她的个人行动,跟国家无关!”
……
“我要你死!”
祁冬萝的身影猛然逼近,腿风划破空气,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朝着封剑的脑袋上劈去。
那绷直的脚背势若千钧,像一柄铡刀落下,毫不留情。
“祁将军!腿下留人!”
“留你个粑粑!”
话音未落,脚背就劈在了封剑的头上,之前那张还在牛气哄哄的嘴脸,瞬间七窍流血,双目赤红,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再没了呼吸。
祁冬萝的眼底翻涌着一片猩红,声音嘶哑,“一群狼心狗肺的玩意!老娘真是蠢到家了,居然相信了你们的鬼话!”
“祁将军,您听我们解释——”
“祁将军,您冷静一下!”
“拦我者死!”
她握着拳头上前,警卫员1号后仰避开,“祁将军,您冷——”
话没说完,警卫员2号从旁边一把抓住1号的腰带,猛力将人从祁冬萝身侧抢走,两人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
祁冬萝双目通红,脚尖在地上一蹬,借力向前跃出数米。
院子里的人全都围了上来,拿着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祁冬萝环视一周,嘴角扯出一丝森冷的嘲讽:“真好,好啊。拿着枪对着我?”
“不是,我们……”周围的人慌忙把枪口移开,有人甚至干脆把枪扔到了地上。
祁冬萝的手臂微颤,一柄匕首不知何时已经落在了她的掌中,刀锋泛着冷光。
她握着刀,呵斥道:“让开!”
“祁将军,上头有命令,我们……”警卫员3号一脸为难,声音越说越低。
这种高端局,为什么要为难他呢?
“姐姐!”
院门被猛地推开,谈付尧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呼吸急促,脸上全是汗。
祁冬萝漫不经心的看向他,眼中只剩陌生,“不要叫我姐姐,你不配。”
谈付尧闭了闭眼睛,心痛到无法呼吸,但他还是要说,“姐姐……万卅已经死了。”
祁冬萝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短暂的空白,她怔怔地看着谈付尧,声音轻了下来:“你……说什么?”
“万卅已经死了!”谈付尧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
……
即便过去了那么多年,那些记忆依旧像刚发生的一样,清晰得让人无力。
祁冬萝的眼中满是狠厉,牙齿咬得咯吱响,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我恨。我好恨!”
“当年,我就应该自己去争那个位置!我为什么要让一群从骨子里轻视女性的男人,站在了高处?!”
是当时的她太天真了,她那时压根没把那些男人当回事。
从家里出来后不久,祁冬萝就上了战场。
每天都在打打杀杀的,她压根也不会关注这些事情。
战场上只有生和死,只有子弹和刺刀,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没人教过她什么叫政治,什么叫平衡,什么叫有些事情不是打赢了就结束了。
毕竟,在战场上,没人不服她祁冬萝。
那些男人也好,女人也罢,老人也好,小孩也罢,在战壕里、在炮火下、在刺刀见红的肉搏里,没有人会因为她是个女人而犹豫要不要听她的命令。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可后来她才发现,战场上的规则,到了桌子跟前,就不管用了。
哦,也不能这么说。
当年她的身后,是一整个智囊团。
所有她不懂的事情,都有人替她处理妥当。
那些实际的、琐碎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根本不会摆到她面前来——
甚至,都不会让她知道它们存在过。
也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情,祁冬萝才慢慢回过味来。
那些替她处理事情的人,也替她过滤了太多东西。
他们把战场粉饰成一场纯粹的、光荣的、没有杂质的较量。
而她,像被圈在一层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只看得见他们想让她看见的那部分世界。
等那层玻璃碎了,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早就变了样子。
而她自己,
干干净净。
也一无所知。
所以,她不留余力的教导姜初欢,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
好的,不好的,长脸的,丢脸的,骄傲的,尴尬的……全都没有藏着掖着。
她从前被人保护得太好了,那些替她挡风遮雨的人,同时也替她挡住了真相。
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一个多么干净的孤岛上时,外面早就换了一拨人在掌舵。
她不希望姜初欢也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