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程西的呼吸一滞,呆呆地看着姜初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比之前所有的声音都轻,却比所有声音都重。
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像是怕一眨眼,眼前的画面就会碎掉一样,就这么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少女。
她那么小。
小到要努力仰起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小到混进人群里可以被直接淹没。
小到身后空无一人,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
可偏偏就是这么小的人,看见了他。
接住了他。
那些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那些话。
那些烂在肚子里的、连自己都不敢翻出来看的委屈和溃败……
姜初欢都看见了。
她看见了他心底没有勇气说出口的求救。
虽然在茶餐厅时,两人的位置隔得不近,但其实只要有心,就能听见声音。
更何况,这间茶餐厅显然已经被包下来了。
除了他们,再无旁人。
而谢程西明明知道要见的人是谁,也清楚可能会面对什么,却还是选择带她来……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扇门推开一条缝。
而她看见了,也伸手进去了。
将他从那片阴影里,拉到了阳光下。
姜初欢站在他面前,眉梢眼角带着明媚的笑意,像一束光从乌云裂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眷顾般的落在他的肩上。
“一次一次拯救我的人,也是我自己!我善于观察,我主动争取,我整合资源,甚至利用别人对我的善意……”
她的的声音带笑,“但那又怎样呢?我不觉得我有问题,我也不会质疑自己。”
“机会是我争取的,运气是我自己积累的,至于真心,是我用真心换来的。”
“谢程西,你、我——我们都是非常非常厉害的人,是可以把自己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
四目相对,谢程西看着姜初欢的眼睛,如此清晰地看见了她眼底的真诚、包容和坦然。
没有任何试探、怜悯或居高临下的意味。
胸腔里各种陌生且强烈的情绪翻涌着,堵在嗓子眼里,哽得他喉结发疼。
眼眶酸得发烫,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那些积压已久的痛苦、难过、迷茫、委屈、悲伤、愤懑……
在长久的沉默里被一层一层盖住,此刻却被猝然点亮的委屈冲破了盖子,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姜初欢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歪着头看他:“哇哦,我们谢程西大帅哥还是个小泪包啊!”
她指了指他的脸,“这眼泪哗啦啦的,这回总不是眼睛在流汗了吧?”
谢程西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的,但眼泪流得更凶了,像开了闸似的。
姜初欢故意促狭的调侃道:“放心吧,我不跟你抢爷爷!”
她故意加重了“爷爷”两个字,朝他眨了眨眼,“我只图他的钱!我和你是一边的!”
还一脸臭屁的嘚瑟:“哎呀谢程西你可太幸福了!有我这么贴心的姑奶奶,你要是不对我好点儿,真是上对不起天,下对不起地,中间对不起空气!”
谢程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眼泪还在不停的往下流,嘴角却已经翘得压不下来了,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肆意松弛的笑容,让本就俊美的少年面容变得更加生动,眼波潋滟,像藏了把钩子,一弯一弯的。
“我真是……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啊!” 谢程西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句话。
姜初欢忽然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可千万别冒出什么“鲜活感”“生命力”之类的词啊……
她下一秒就能把他打包送去资助希望工程!
谢程西摇了摇头,失笑道:“又倔又犟,嘴又甜又毒,幼稚又成熟,神秘又坦荡……聪明,却比谁都拼。天不怕地不怕,谦虚里透着傲慢,自信得近乎自恋。可恨的时候是真让人牙痒,可爱的时候又让人没脾气……”
太矛盾了!
这些特质,居然同时出现在了同一个人的身上,出现在一个才十三岁的小朋友身上。
谢程西突然伸出手,把姜初欢整个人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他弯着腰,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双臂环过她的后背。
抱住的那一刻,他越发觉得这具身子瘦小得可怜——可偏偏又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姜初欢:……说谁瘦小呢?!13岁!骨架本来就没发育完整,又是抽条的年纪!
姜初欢整个人陷进他胸口,脸贴着他微微发颤的肩线。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在抖,呼吸也不稳。
所以她没挣扎,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那层薄薄的富有弹性的肌肉。
嗯,手感不错!
谢程西以为姜初欢在让他松开,心下一慌,反而收紧了双臂,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死死攥住,不肯放手。
“嘶——”
姜初欢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谢程西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手,慌张道:“怎么了怎么了?是我太用力了吗?对不起!给我看看——”
她在他怀里仰着脑袋,下巴抵着他的胸口,圆溜溜的眼睛瞪着他,“不是你的问题啦,没关系。”
谢程西蹙着眉,眼神上下扫视,没被这句“没关系”糊弄过去:“不行,你是受伤了吗?”
姜初欢鼓了鼓脸,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谢程西不说话了,直接上前一步,轻轻地把姜初欢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然后小心翼翼地捏着她后颈的衣领往外一拉,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姜初欢背上的皮肤从肩胛骨一路延伸到后腰,大片的青紫交错着。
有深有浅,边缘泛着黄,像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颜色浓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本来的肤色,在日光底下格外扎眼。
谢程西倒吸一口冷气,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没人带你去医院吗?”
姜初欢拿脑袋顶了顶他胸口,拿他当人肉遮阳伞用。
说话的态度懒散,明显对自己的伤满不在乎,“训练弄的呗~多正常的事啊,你们身上应该也有的吧?我已经擦过药了,过两天就好,洒洒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