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胳膊张得老开，一头撞进姜初欢怀里。
两只小手紧紧箍住她的大腿，脑袋往她腰上一拱，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兽。
姜初欢心下一软，但还是绷着脸，嘴角也抿成一条线。
不说话，也不抱他。
居康康仰着脑袋看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子。
见她不笑也不说话，嘴巴一瘪，委屈得下巴都在抖。
两条胳膊又张开来，举得高高的。
“抱抱康康~~康康想你了~~~”
撒着娇就又把自己说委屈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姜初欢轻叹一声，弯腰把居康康从地上捞了起来。
小孩儿两条腿一离地，立刻手脚并用的缠了上来。
两条胳膊紧紧环住她的脖子，腿也缠在她的腰上，湿漉漉的小脸蛋往她肩窝里一埋，抽抽噎噎地打着嗝。
姜初欢被他蹭得脖子一片潮乎乎，偏了偏脑袋，压低声音警告他。
“居康康，不要把眼泪鼻涕蹭我身上！”
“呜呜呜……”
“劳资蜀到山！”
居康康把脸从她肩窝里抬起来，泪眼汪汪地看了她一眼。
嘴巴一瘪，鼻音浓得化不开：“那你打我吧！”
“我都那么久没见到你了，你不哄哄我就算了，还凶我！”
“呜呜呜康康好可怜啊！”
“姐姐不爱康康了吗？”
“……”
她怀里这个身娇体弱的小病号，眼泪是不要钱的。
但凡她不哄着点，就能把自己拴在她身上。
全天候的那种！
不管姜初欢头大不大，反正张春燕和居华莲是齐齐松了口气。
姜初欢不在，她俩是真的镇压不住闹腾起来的居康康。
姜初欢抱着居康康往病床边走，嘴里还在数落他。
“你多大个人了还光脚踩地上？以为自己还是三岁小孩啊？”
“你姐我三岁的时候都知道自己穿袜子了！”
“地上凉不凉？你嗓子都哑了还嚎什么嚎？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居康康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小短腿在她身侧晃荡着，一副惬意的样子。
张春燕从床头抽了张湿纸巾出来，弯腰把居康康的脚底板仔仔细细擦干净。
嘴里也小声附和着：“就是就是，你欢欢姐说得对，以后可不能再光脚下地了。”
居康康哼唧了一声，小嘴一撇，振振有词的反驳，“我明明很乖！”
说完两腿一夹，小屁股在姜初欢的怀里扭来扭去的，仰着脑袋开始耍赖。
“快说！说我乖！康康是最乖的宝宝！”
姜初欢无奈，认命似的开口，“你乖，你最乖了！”
居康康眼珠子骨碌一转，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那，最乖的康康可不可以回家了？”
“……”
众人沉默。
姜初欢面不改色，屁股一歪，抱着居康康直接往病床上一倒，舒舒服服地靠在枕头上。
又把怀里的小孩儿往上掂了掂，让他趴在自己胸口。
“康康，你没有爸爸你知道吗？”
居康康毫无所觉这话有多么的雷霆，只是乖乖的点了点头，“知道。”
“那妈妈一个人怀着你，把你拉扯大，虽说有奶奶帮衬着，可奶奶年纪也大了呀！”
“妈妈又要挣钱养家，又要带着你一趟一趟往医院跑，你说，是不是很辛苦？”
张春燕低头叹了口气，有些心疼的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后背。
居华莲背过身去，抬手捂了一下嘴。
“辛苦！妈妈好辛苦！奶奶也辛苦！”
居康康乖乖点头，小手还攥着姜初欢的衣角。
“那康康想失去现在所有吗？”
姜初欢望眼未来，陈述道：“死了后就烧成灰，埋在地里，再也没有电视看，没有人陪你说话，也吃不了好吃的了。”
“你最喜欢的鸡蛋糕、麦丽素、辣条和炸鸡腿，都跟你没关系了。”
居康康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死了就见不到你们了吗？”
小小的脑袋装不下太多东西，只听见了最重要的那一句。
最喜欢的食物，到了这时候，也变得可有可无了起来。
姜初欢点头。
“是啊！就跟你爷爷一样！死了就埋地里了，摸不着也看不到，也就逢年过节的去坟前拜一拜。”
“我们不一样，我们活着的人还想好好生活呢！”
“本来还等着你出院了带你一起去公园放风筝呢！”
“那如果你不想活了，那咱们现在就回家等死！”
“我抱着你，让妈妈去给你办出院手续，咱们不治了，回去想干嘛干嘛，反正也没多久——”
居康康赶忙摇头，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我想活！我不要回家了！”
“那你乖乖的好不好？”
姜初欢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大家也都想让你好好地活下去，希望你能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能跑能跳能上学，我们都在努力着，康康也要努力呀！”
“嗯嗯，康康努力！” 居康康把脸埋进她胸口。
“嗯，康康真棒！不愧是最乖的宝宝。”
姜初欢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慢慢开口，“那康康是不是该和妈妈和奶奶说声对不起呢？”
居康康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小嘴，小手指不安地绞着姜初欢的衣角。
姜初欢继续循循诱导。
“我们康康还记得之前对妈妈说了些什么吗？”
“妈妈为了把你带到这个世界，肚子上现在还留着一道疤呢！”
“如果你不愿意就罢了，毕竟在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之前，妈妈也没有征求你的意见。”
“妈妈也很后悔，没有让康康健健康康的来到这个世上。”
“但是，康康还是喜欢的，对不对？”
居康康点了点头，鼻尖又有点泛红了。
“所以，我们康康要是真的觉得妈妈辛苦了，就不能说那些伤害妈妈的话哦~”
姜初欢的手掌覆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当然啦，我们康康也很辛苦，那么努力地去面对这些难熬的事情。”
“我们只能做你的后盾，真正在为生命奋斗的，是康康自己呀！”
“康康真的超级棒的！还有医生姐姐和护士哥哥们，大家都想要帮康康哦~”
“还记得姐姐说的吗？勇敢康康，不怕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