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情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去，但她的记忆不会。
她的记忆向来是完整的、清晰的、有迹可循的。
所以，一旦她的记忆出现断层，她一定会察觉。
所以，是她自己修改了记忆。
所以，是她给自己的大脑下了限制。
所以，这个世界一定存在某些大概率会影响她的事情。
那些被她亲手抹掉修改的片段，必定是曾经的她判断‘此刻知道这件事会干扰后续布局’的内容。
姜初欢合理的怀疑，她跟祁家之间，一定有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
甚至可以说，当初的她，也许并不是姜家人。
根据她常年看小说的经验，有这种经历的，不是救世主，就是灭世之人。
虽然她哪个都不感兴趣，但不得不说，她了解自己。
恭喜你。
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姜初欢把手里那团雪往地上一扔，拍了拍冻红的手掌，走到旁边的阶梯上坐下。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幽灵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姜初欢接过杯子，暖意顺着掌心慢慢往上爬。
“幽灵，你说，一个人要改变这个世界，需要多长时间？”
幽灵偏过头看她，认真想了想。
“有的人一辈子也改不了什么。但有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也许不需要一辈子。”
如果那个人是姜初欢——
那么她希望，一定不要耗尽她的一辈子。
……
“陛下！快来打雪仗啦！”
小萝卜们等着两人的聊天结束，才敢上前打扰。
一双双殷切执拗的眼睛一直都在背地里关注着姜初欢。
从她离开‘战场’开始，那些目光就黏在她身上没离开过，只是谁都没敢先开口。
汪曜率先走了过来，在姜初欢面前单膝跪下去，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做过无数次似的自然。
姜初欢习惯性地伸手插入他的发间揉了揉，手指从他发顶顺到后脑勺，指腹轻轻刮过他的头皮。
汪曜也非常熟练地把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蹭了蹭。
“冷不冷？”她问。
汪曜眷恋的抬眸看着她，眼尾微微泛着冻出来的红，可那双眼睛里映着雪光和她的脸。
“靠近你就不冷了。”
幽灵翻了个白眼，嘴角也跟着抽了抽。
毛头小子，跟他姐姐一个德行！
汪曜的姐姐汪湄，也是这么黏着姜初欢的。
动不动就往她身边凑，恨不得把自己打包成个挂件挂在她腰上。
去年汪湄被派遣去外地办事，临走之前还拉着姜初欢的手黏黏糊糊的。
现在好了，姐姐走了，弟弟无缝衔接。
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黏糊劲儿！
姜初欢笑着拍了拍汪曜的后脑勺：“行了，起来吧，雪地里跪着不凉啊？”
汪曜“哦”一声，心里美滋滋的。
但也只是从单膝跪地换成了亚洲蹲，两手往膝头一搭，眼巴巴地蹲在原地等着。
姜初欢的眼中盛满了笑意。
汪湄和汪曜两人，是她前几年从外面寻回来的拔萝卜后代。
姐弟俩从小父母双亡，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
四个人住在一间快要塌了的老平房里。
姜初欢找到他们的时候，汪奶奶刚刚去世。
爷爷受不住打击，紧跟着也走了。
白色的布都还没撤下。
那些想要抢占地皮的人就已经堵到了家门口。
慌乱无措却强忍镇定的少女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把年幼的弟弟死死护在身后。
被姐姐护在身后的弟弟虽然削瘦，但也能握得住手中的刀。
姐弟二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不怕死、不怕血的狠劲儿。
姜初欢推开门的时候。
看到的不是两个瑟瑟发抖的孩子，而是两柄已经出鞘的小刀。
若是养好了，那便是她手里最锋利的两把剑！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汪湄现在管着一支几十人的队伍，作风硬朗，雷厉风行，底下的人没有一个不服她的。
汪曜年纪还小，和其他的小萝卜们一起，一边上学一边习武。
他和他姐姐一样，天赋极高，根骨在悉心调理之后也是极好的，如今已经在接受幽灵的特训了。
这样赤忱热烈、满心满眼全是她的少年，又怎么能不让人多偏爱几分呢？
从前没钱，后来从西北回来后，身上多了好几张卡，等于多了好几个投资人。
武术学校说建就建了起来。
把那些还没长起来的小家伙们全被往里一丢，从今往后，全是她的兵。
除此之外，如今沧海所有的学生，也都要轮流来这里学习防身术。
……
汪曜从前是有些怨恨奶奶口中的那个队长的。
他不明白，也不理解，为什么奶奶要为了一个人，这么执着地守着那个地方不肯走，说走了怕队长回来找不着她了。
可那么多年，他们的日子过得那样艰难，也没见那人来看过他们一眼。
奶奶到死都没等到那个人。
但现在，孙承奶业，我是奶奶的好大孙！
身后那群小萝卜们早就在雪地里摩拳擦掌了，攥好的雪球藏在背后，脸上满是期待。
见姜初欢终于走出来，踩进雪地里，他们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同时把雪球扔了出来——
二十几团白花花的雪球在空中划出交错的弧线，朝着姜初欢的方向飞过去。
姜初欢笑了，侧身一闪，躲开最前面的几团，弯腰抄起一把雪，反手就甩了出去。
雪球砸在最近那个小萝卜的胸口上，碎成一片雪雾，引出一阵惊呼和笑闹。
“陛下耍赖！提前动了！”
“谁说的？我明明等你们先扔的——”
“不算不算！重来！”
“啧，重来就重来，谁怕谁啊！”
幽灵忍不住弯了嘴角，慢悠悠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靠在柱子上看热闹。
冬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雪地上，映着那些跑动的身影。
但她的眼中，只能看见姜初欢。
……
“如果你没有地方可去，那就跟我走吧！”
“从今以后，为自己而活。”
“当然，如果你愿意为我而活，我也没意见。”
沉默阴郁的幽灵，在即将坠入无边地狱之时，遇见了她的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