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这枣真甜！”
老太太乐了。
“甜吧？回头奶奶给你们带点回去。”
太阳又往下落了一点，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满院的干货已经收了大半，整整齐齐地堆在屋檐下。
灶房里，炖鸭的香味飘出来，混着满院的干货香，闻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林氏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这两个忙前忙后的小身影，嘴角不由得漾起一抹笑意。
“行了，差不多了。剩下的让大姨来，你们歇着吧。”
田梦画摇摇头。
“没事，大姨，我们帮你收完。”
田承运也跟着喊。
“对，收完！”
林氏笑了，没再拦他们。
太阳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
吴家的厨房里，热气腾腾，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大灶上，那锅鸭子蘑菇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汤色奶白，蘑菇的香味混着鸭肉的鲜，直往鼻子里钻。旁边的小灶上，腊肉炖萝卜正焖着，肥瘦相间的腊肉炖得软烂，萝卜块吸足了肉汤，透着亮。
另一口锅里，炖白菜刚下锅，林氏拿着铲子翻了翻，盖上锅盖。案板上，蒸鸭血已经出锅了，撒着葱花姜末，嫩得直颤。小葱炒野鸭蛋也炒好了，金黄金黄的，葱香扑鼻。
林氏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往外看。
天已经黑透了，村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吴老太太颠着小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还没回来？”
林氏摇摇头。
“没呢。估摸着活多，干得晚了。”
灶房里的饭菜冒着热气，香味一阵阵往外飘。
林氏转身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又把盖子盖上，让菜继续温着。她走出来，看看蹲在院子里洗手的两孩子。
田梦画和田承运正把手上的灰搓干净，用井水冲了冲。
林氏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笑着喊道：“梦画，承运，饿了吧？大姨给你们盛碗鸭汤。炖了一下午，汤都白了，可鲜了。先垫垫肚子。”
田梦画赶紧站起来，拉住她的袖子。
“哎呀，大姨您就饶了我们吧！”
田梦画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肚子，“下午吴奶奶塞了我们好多好东西，核桃、枣、柿子，我这肚子里现在全是甜味儿，现在可装不下别的啦！鸭汤还是等姨父他们回来一起喝。”
田承运在旁边使劲点头。
“对，不饿！吴奶奶一会儿给我们拿核桃，一会儿给我们拿枣，我肚子就没空过。”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还打了个小小的嗝，赶紧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笑了。
吴老太太在后头听见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这俩孩子，真懂事。”
林氏看着他们，心里头暖烘烘的。她伸手摸了摸田梦画的头，又捏了捏田承运的小脸。
“行，那就等他们回来一起吃。菜都在锅里温着，热乎着吃才香。”
远处村道上，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和脚步声，越来越近。
“这一下午没白干，屋顶总算盖上了。”
“多亏了吴哥那几根木头，要不还得跑一趟。”
“老栓那手艺也没得说，榫头修得刚刚好。”
几个人说着话，已经到了院门口。
吴亮推开院门，大步走进来，后头跟着田明礼、田明义、孙旺、林老栓，黄嫂子和孙嫂子天黑前已经回去了，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照顾。
每个人身上都灰扑扑的，头发上沾着草屑，脸上却都带着笑。
林氏站在厨房门口，冲他们喊。
“哟，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要干到半夜呢。”
吴亮笑着走过来。
“干完了不得回来吃饭？闻着香味儿了，一路走一路饿。”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吴老太太正坐在墙根的小板凳上，赶紧过去。
“娘，您怎么坐外头？天黑了凉。”
吴老太太摆摆手。
“不凉不凉，我等你们回来呢。累了吧？快洗洗手吃饭。”
田明礼和田明义也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婶子。”
吴老太太笑着点头。
“哎哎，好孩子，快坐下歇歇。今儿个累坏了吧？”
孙旺和林老栓也过来打招呼，老太太一一应着，招呼得周到。
林氏在那边喊。
“行了行了，别站着了，都去洗手！井台边上有水，盆在那儿放着。洗好了赶紧进来吃饭，菜都凉了。”
赵氏走到灶台边，看着那一盘盘做好的菜，吸了吸鼻子。
“哎呀，好久没吃婉姐做的菜了，闻着就香。”
张氏也跟着点头。
“可不是，婉姐这手艺，村里没几个比得上的。”
林氏被她们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却道。
“行了行了，少给我戴高帽。那几盘都能端了，鸭汤在锅里，小心烫啊。”
田梦书和田梦琪也跟着跑进去，一人端一盘菜，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田承鸿跟在后头，端着一摞碗，稳得很。
田承运跑过去，凑到灶台边上。
“大姨，我来端啥？”
林氏低头看他，笑了。
“你？你端这个——”她把那盘小葱炒野鸭蛋递给他，“小心点，别撒了。”
田承运双手捧着盘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小心小心”。
院子里，几盏油灯点起来，照得亮堂堂的。
堂屋里八仙桌上摆满了菜——一大盆鸭子蘑菇汤冒着热气，腊肉炖萝卜油亮亮的，炖白菜软烂入味，蒸鸭血嫩得发颤，小葱炒野鸭蛋金黄油亮。
田梦画帮着摆碗筷，一趟一趟地跑，小脸上满是笑容。
吴老太太坐在桌子边上，看着这一院子忙活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好，热闹，真热闹。多吃点。”
林氏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往桌上一放。
“行了，齐了！都坐下吃吧，站着干啥？锅里还焖了小米饭，不够再添。”
众人围着两张拼起来的桌子坐下，板凳不够，有的蹲着，有的干脆站着，谁也不讲究。
林氏拿着勺子，给每人碗里舀鸭汤。奶白色的汤冒着热气，蘑菇和鸭肉堆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