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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明礼走过来,站在她们旁边,也往那边看。

“明年开春,先把那块地开了。种菜要紧,一大家子人,没菜不行。”

田明义也走过来,难得主动开口:“苞谷也得种,粮食要紧。五亩半地,紧着种,够吃了。”

张氏拉着田梦琪的手,也凑过来。

“再开点荒,那边坡地,种豆子好。豆子耐旱,不用怎么管。”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明年的打算。虽然屋子还破着,屋顶还露着天,可这话说着说着,倒像是日子已经过起来了一样。

田承鸿摇完了枣,跑过来拽赵氏的袖子。

“娘,我明天也去割草!我力气大,能背一捆!”

田梦书也凑过来:“我扫屋子,把灰扫干净。梦琪帮我,咱们一天就能扫完。”

田梦琪点点头:“扫完了就糊窗户。”

田承运挤在最前头,仰着脸喊:“我捡柴火!我能捡一大捆!”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越说越起劲。

赵氏一撸袖子:“行了,光说有什么用?趁天还没黑,先把这院子里的草拔一拔。要不连脚都下不去。”

张氏点点头:“对,拔草。起码把正房门口清出来。”

田明礼把锄头放下,弯腰就开始薅草。田明义也蹲下来,连根带土一块拽。

几个孩子一看大人动手,呼啦一下全冲过来。

田承鸿力气大,薅草薅得最快,一会儿就堆了一小堆。田梦书和田梦琪跟在后头,把薅下来的草抱到一边堆着。田承运人小,拽不动大草,就蹲着拔那些细的,拔一棵喊一声“我又拔了一棵”。

田梦画没急着动手。她先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把草长得最密的地方看了一遍,然后走到赵氏旁边,指了指东边。

“娘,咱们从这边开始,往西边清。清出一块算一块,明天干活也好落脚。”

赵氏点点头:“行,听你的。”

于是一家人排成一排,从东往西,一点一点往前推进。

日头渐渐西斜,院子里的草一堆一堆地堆起来。

田承鸿忽然喊了一声:“有蚂蚱!”

他手快,一把按住,捏着蚂蚱腿举起来。那蚂蚱还在蹬腿,扑棱扑棱的。

田承运眼睛都亮了:“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田承鸿把蚂蚱递给他,他捧着就跑,跑了两步被草绊倒,蚂蚱跑了。

田承运趴在地上,瘪着嘴快哭了。

几个大人都笑起来。

赵氏走过去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行了,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田承运这才不哭了,爬起来又去拔草。

太阳越来越低,从山那边斜过来,照得院子一片金黄。

田明礼直起腰,看了看天。

“差不多了,再黑就看不清了。”

赵氏也直起腰,看了看清出来的那一片——正房门口已经干净了,能看出原来是有台阶的,只是被草盖了这么多年。

“明天接着干。”她说。

张氏点点头:“明天早点来。”

几个孩子满头是汗,脸上都是灰,可一个个眼睛亮的惊人。

田承鸿抱着最后一捆草扔到草堆上,拍了拍手。

田承运累得走路都打晃,还非要自己走,不让抱。

一家人往回走。

来的时候是下午,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路还是那条路,坑坑洼洼的,可走起来好像没那么长了。田承运走不动了,田明礼把他扛在肩上。小家伙趴在他爹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进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村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各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有炊烟的味道飘过来。

田承运趴在田明礼肩上,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好饿……”

赵氏听了,脚步快了几分。

到了院门口,门虚掩着。

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们回来了。”赵氏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

灶房那边黑着,一点火光都没有。

张氏走过去,推开灶房的门——里头黑洞洞的,冷锅冷灶,连点热气都没有。

她愣在那儿。

赵氏跟过来,也愣住了。

“这是……没做?”张氏小声问。

赵氏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口冷锅。

堂屋那边也黑着,大房、四房的屋子倒是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田梦书拉着田梦琪的手,两个人都没说话。

田承鸿站在院子里,攥着拳头。

田明礼把田承运放下来,小家伙还迷糊着,拽着他的衣角,嘴里还在嘟囔:“饿……”

没人知道是已经吃了没给他们留饭,还是根本就没做。

可看着那冷锅冷灶,答案好像已经在那儿了。

田梦画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口冷锅,又看了看堂屋那边亮着的窗户。

她转过身,往堂屋走去。

赵氏愣了一下,伸手想拉她,一把没拉住。

“梦画!你干啥去?”

田梦画头也不回,边走边答:“我去问问爷,他们吃了没。”

赵氏急得直跺脚,想追上去又不敢,只能在后头小声喊:“你、你别跟奶顶嘴……”

田梦画已经掀开门帘进去了。

院子里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不敢出。

堂屋里,老爷子坐在上首,手里捏着烟袋杆子。老太太坐在旁边,正嘀嘀咕咕说着什么。看见田梦画进来,她脸一拉,张嘴就要骂。

田梦画没给她机会。

“爷,奶,我们回来了。”

她站在那儿,九岁的孩子,个头才到桌子高,可说话干脆利落,一点不怵。

老爷子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老屋那边看过了?”

“看过了。”田梦画点点头,“墙可结实了,我爹说当年爷盖的时候用了心的,三十多年愣是没裂。就是屋顶得换草,我爹说明天就去割。”

老爷子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田梦画等了一会儿,又开口。

“爷,你们吃了吗?”

老太太正要说话,被她抢先了一步。

“我们从老屋回来,看见灶房冷锅冷灶的,想着是不是还没做。要是没吃,我让我娘来做,咱们一块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