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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委屈:“就是有一回,大姑回来带了一包点心,分了我半块。我舍不得一次吃完,想留着慢慢吃,没想到被承祖看到了。他仗着比我高半个头,硬是给抢走了,还骂我一个小屁孩吃那么好的东西是浪费。”

听着承运带着哭腔的控诉,梦画心里一阵发堵,更多的是一股无名火起。若是田明理和张氏能硬气一分,这几个孩子何至于在家里活得像个受气包,连块点心都护不住?

她将切好的板油下入锅中,随即倒入适量清水。随着水温升高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下次他再敢抢你东西,你就直接来找二姐,”梦画轻声说着,眼底却闪过一丝戾气,“看我不削他一顿,让他知道咱们三房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真的?”承运眼睛一亮,试探着问。

“当然是真的!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号——实在不行,二姐亲自帮你揍回去!”

梦画一边说,一边顺手抄起灶台上的粗瓷碗,又补了些清水进去。这是她前世在视频里学来的窍门,说是熬猪油时加点水,色泽会更雪白,还不容易熬糊。

起初,板油块只是安静地躺在水里。随着水温慢慢升高,锅里的水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板油块也跟着轻轻晃动起来。梦画拿着锅铲,沿着锅边慢慢翻动,让每一块板油都能受热均匀。

没过多久,水分渐渐蒸发,原本密集的水泡声变成了更加清脆响亮的“滋滋”油炸声。原本雪白的板油块开始收缩,边缘慢慢变得透明,接着泛出淡淡的金黄色。油脂从板油里一点点被逼出来,在锅底汇成浅浅的一层。

灶房里瞬间被一股霸道的荤香填满,那是板油经过高温逼炼后最纯粹的香气。承远用力吸了吸鼻子,馋虫完全被勾了出来,踮着脚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二姐,油渣能吃了吗?”

“还没好,再等一会儿。”梦画拿铲子翻了翻,油渣在锅里浮浮沉沉,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金。

她嘴上虽这么说着,余光却瞥见承运的小脑袋几乎要凑到锅沿上,不由得失笑,便放下铲子,抄起旁边的竹笊篱,利落地捞了几块颜色深一点的油渣出来。她在碗边顿了顿,让多余的热油滴落回锅里,这才将金黄的油渣搁进粗瓷碗里,撒了点盐,又对着碗吹了好几口气,才递给承运:“好了好了,给你,小心烫。”

承运接过碗,迫不及待伸手捏了一块,指尖刚碰到油渣就被烫得一缩,却还是舍不得松手。他一边哈气一边把油渣在两手间倒腾着散热,没等凉透就飞快地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肯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又香又脆!”,说着,又从碗里捏了一块,举到梦画嘴边,“二姐,你也吃。”

梦画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油渣在嘴里化开,咸香酥脆。那股久违的油润香气瞬间在舌尖炸开,她忍不住眯起眼,点了点头笑道:“嗯,真香。”

看着承运吃得一脸满足,梦画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才转身回到灶台前。锅里的猪油已经熬得雪白喷香,她小心地将油舀进油罐,直到罐子满得快要溢出来,又找了个粗瓷大碗,把剩下的油都盛了进去。

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块静静地躺着,肥瘦相间,色泽诱人。可一想到家里那可怜的调料储备——除了油盐,就只剩下姜,梦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红烧肉?没有酱油上色,没有糖提鲜,更没有料酒去腥,这怎么做嘛!

承运蹲在灶前,见她站着不动,探头问:“二姐,咋了?咋不做了?”他手里还捏着根烧火棍,脸上沾了点灰,像只小花猫。

梦画叹了口气,用锅铲指了指案板上的肉:“家里啥调料都没有,咋做?”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不甘心。这好不容易熬好了油,眼瞅着就能做顿好的,结果卡在了调料上。

承运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把烧火棍往灶台边一靠:“大姨家肯定有!二姐,你要啥,我去借!”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小身板挺得笔直,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梦画愣了一瞬。前世在电视里看过这种桥段——穷人家缺盐少醋,打发孩子端个碗去邻居家借。那时候她只觉得是戏文里编出来的,哪曾想自己有一天也站在灶台前,要干同样的事。她看着承运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入乡随俗,过日子就是这样,有什么用什么,缺什么借什么,没什么好矫情的。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了个干净碗,递给承运。“你去大姨家,借半碗酱油,再借点糖。别的……算了,就这两样吧。”家里还有几片姜,搬家宴剩下的酒昨天给承鸿消完毒还剩一点,有了这些,做个低配版的红烧肉应该够了。

承运接过碗,揣在怀里,转身就要跑。梦画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子:“慢点跑,别把碗摔了。到了大姨家嘴甜点,叫了人再说借东西。”

承运使劲点头,抱着碗跑了出去,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溜烟就拐过了院墙,只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梦画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灶台。

灶上的铁锅还残留着余温,她舀了一瓢凉水倒进锅里,看着水面泛起细密的气泡,便将切好的五花肉块一股脑儿地滑进水中,又搁了几片姜去腥。

随后,她往灶膛里添了几把干燥的松针,火舌舔舐着锅底,水很快就沸腾起来。水面渐渐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混着细碎的油星子,在锅里翻滚。梦画拿着笊篱,耐着性子沿着锅边将那些浑浊的浮沫一点点撇干净,直到汤色清亮了些,才将肉捞出来沥干。

刚把肉控好,院门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承运那还没进门就先到的嗓门:“二姐,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