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急什么呀?大娘这不是关心你们嘛!”孙大娘双手往腰间一叉,丝毫没有闭嘴的意思,反而一副“我就知道被我说中了”的架势,“瞎说?那你们倒是说说,这钱到底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长出来的?”
承鸿被这蛮不讲理的浑话噎得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张着嘴想要反驳,却又笨嘴拙舌不知从何说起,急得额角青筋直跳,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梦画见状,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借着这股力道将他往后带了带。她侧过头,压低声音说道:“哥,别跟这种人置气,看我的。”说完,她才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
她眼底那抹冷意转瞬即逝,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愁苦模样。梦画垂下眼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般,重重叹了口气:“大娘,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分家那会儿是个什么光景……实在是没法子了。这些钱,都是大姨看我们可怜,硬塞过来借给我们的。以后还不还得上,我们心里都没底呢。”
孙大娘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原本叉着腰的手都放了下来,凑近了半步正要细细打听。
前面的车把式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他猛地转过身,一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大脸板着,瞪着铜铃般的眼珠子,恶声恶气地吼道:“哪来的老虔婆,嘴皮子这么碎!没看见我们要赶路吗?再挡着道,信不信老子一鞭子抽过去,让你那张嘴也尝尝土腥味!”
孙大娘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这车把式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还攥着一根黑黝黝的鞭子,活像庙里的黑面煞神。她平日里也就是爱嚼个舌根,哪敢真跟这种满身煞气的粗人叫板?
到了嘴边的酸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缩了缩脖子,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讪笑:“哎哟,这位大哥,我这不是跟俩孩子说笑嘛……您忙,您忙!”说完,她忙不迭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生怕那鞭子真落自己头上。
“哼,算你识相!”车把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扬手甩了个响鞭:“啪!”
老牛“哞”了一声,迈开蹄子慢悠悠地往前挪。车轮卷起的黄尘随风一扬,结结实实地糊了孙大娘一脸。
梦画回头一看,孙大娘被呛得直咳嗽,手忙脚乱地扑打着身上的灰,整个人被迷得眼泪直流,那副狼狈样简直滑稽透了。
梦画心里憋着的那股气瞬间烟消云散,她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收不住,最后干脆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哥,你快看!孙大娘变成土大娘了!”梦画一边笑一边指着后面,声音里满是畅快。
承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回头一瞧,只见孙大娘在漫天黄尘里狼狈地扑腾,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手忙脚乱地往外吐着嘴里的沙子,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承鸿看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
两人这一笑,连带着前面的车把式也被感染了。他回过头,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兄妹俩,爽朗地笑道:“咋样?这老牛虽然慢,但扬起的土可一点不含糊!那婆娘这回怕是要回去洗三遍脸喽!”
梦画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转过头对着车把式真诚地说道:“大叔,真是太谢谢您了!刚才要不是您那一嗓子,那孙大娘指不定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呢。”
车把式把鞭子往车辕上一搭,回过头来看着兄妹俩,黝黑的脸上露出一口大白牙,乐呵呵地说道:“嗨,多大点事儿!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这种欺软怕硬的老虔婆见多了。你刚才那招‘哭穷’使得不错,比跟这种泼妇硬吵管用多了,是个机灵丫头!”
说着,他眼神往旁边一瞥,落在了承鸿身上,忍不住打趣道:“倒是你这小哥儿,性子太实诚咯。跟这种长舌妇置什么气?你越是急赤白脸地辩解,她越来劲。下次学学你妹子,脸皮厚一点,心眼活一点,保准气不死她!”
承鸿被说得耳根子发烫,憋了半天才嘟囔道:“……反正我就是听不得她胡说八道,下次、下次我也学梦画那样!”
而此时,孙大娘站在路边,眼睁睁看着那辆破牛车晃晃悠悠地走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儿了,这才敢直起腰来。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襟上的黄土,一边呸呸地吐着嘴里呛进去的尘土,整张脸都被气得扭曲了。“呸!呸!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吃这一嘴的灰!”
她恶狠狠地瞪着牛车消失的方向,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心里把车把式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却又不敢真的大声嚷嚷出来,生怕那个黑脸煞神听见了再折回来给她一鞭子。
“什么玩意儿!一个赶车的臭苦力,也敢冲老娘甩脸子!”孙大娘愤愤地跺了跺脚,又把火气撒到了梦画兄妹身上,“还有那俩小崽子,好的不学,学那一套哭穷的把戏来糊弄谁呢?肯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越琢磨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道理,原本只是想占点口头便宜,现在倒好,心里那股子窥探的邪火彻底被勾起来了。
孙大娘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行啊,跟老娘玩心眼是吧?老娘倒要瞧瞧,你们这两个小崽子到底在捣鼓什么鬼名堂!只要让老娘抓着了把柄,哼,到时候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