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人被她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得一愣,随即纷纷端起碗跟她碰在一起。清脆的瓷碗碰撞声和着女人们爽朗的笑声,在西屋里荡漾开来,连窗棂上的霜花仿佛都被这笑声震得簌簌往下落。
赵氏一边看着西屋这温馨和睦的场景,一边忍不住轻声感慨:“以前在老宅,哪年杀猪不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肉切厚了,不够数,惹得老太太骂咱们偷吃。现在倒好,咱们自己关起门来吃,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这日子……简直像做梦一样。”
“可不是嘛!”张氏笑着接茬,“那个时候哪能想到能过上这日子!”
梦画听着大人们的谈话,心里像揣了个小火炉般熨帖。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赵氏:“娘,大哥和承运呢?怎么没见他们?”
张氏放下碗,眉眼间带着笑意:“你大哥他们去吴家了。今天杀猪,吴婶子没过来,我寻思着让她也尝尝鲜,就让他俩送了几样菜过去。”她转头看了眼窗外,“雪天路滑,走得慢,估摸着这会儿也快回来了。”
梦画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一拍脑门:“哎呀!我说怎么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原来是把吴奶奶那边给漏了!”她转头看向张氏,眉眼弯弯地笑道,“多亏了二伯娘想得周到。不然咱们这一大家子吃得热热闹闹的,吴奶奶一个人在家冷锅冷灶的,多让人心疼呀。”
“你个小人精,就你操心的事多。”林婉被这丫头一本正经的模样逗乐了,顺手夹了一块软糯的红烧肉放进梦画碗里,笑着说道,“忙了一上午,快吃吧。天塌下来有长辈顶着,哪用得着你个小丫头事事都记全?”
赵氏在一旁听着,脸颊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拿手背蹭了蹭鼻尖,小声嘟囔:“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和你们聊天了,连给大娘送菜这茬都给忘了……”
“好啦,我还不知道你?”林婉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赵氏的手背,语气里满是亲昵,“在我跟前还见外什么。快吃菜,一会儿都凉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棉门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卷进一股子夹杂着雪沫子的冷风。
“哎哟,冻死我了!”田承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跺着脚上的雪水跨进门槛,身后跟着同样鼻尖发红的承鸿。
“吴奶奶可高兴坏了,拉着我们的手说了好半天话,还非要往我们兜里塞烤红薯呢。”承运笑着将手里提着的空篮子放在炕沿边,一抬头,目光便落在了炕桌旁。
只见承宗和承耀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盖上,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活像两尊泥塑的菩萨。
承运先是一愣,随即眼珠滴溜溜一转,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太了解二姐了,再看看这两人这副模样,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准是这俩堂哥刚才没规矩,被二姐给收拾了。
他故意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凑上前去,伸手在承宗眼前晃了晃,拖长了调子问:“哟,你俩咋了这是?被谁施了定身法了?”
承宗咽了口唾沫,眼神心虚地往旁边飘,小声嘀咕:“没……没咋,我们吃饱了。”
“吃饱了?”田承运凑过去,目光扫过桌上的红烧肉和肥肠,又看了看旁边干干净净的白菜盘子,顿时乐了。他故意凑到承宗耳边,拖长了调子大声说道:“那正好,我们哥俩送菜跑了一路,肚子正空着呢,不介意帮你们分担分担!”
说着,田承运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嗯!还是热乎的,香!”
看着承运那副大快朵颐的模样,承宗眼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起来,一股子邪火直往上冒。他咬了咬牙,猛地一拍桌子就要发作:“你凭啥吃我们……”
“哎哎哎!”承耀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拼命冲他使眼色,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梦画在那呢!”
承宗刚要拔高的嗓门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瞥,只见梦画正坐在一旁,手里端着汤碗,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眼神清亮亮的,仿佛早就看穿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就等着他撒泼闹事,好再抓他一个现成的小辫子。
承宗打了个激灵,刚才那股子邪火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他讪讪地缩回脖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瘫坐在炕沿上,再也不敢吭声了。
承宗打了个激灵,刚才那股子邪火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他讪讪地缩回脖子,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重新瘫坐在炕沿上,再也不敢吭声了。
梦画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老实了,这才收回目光。她转身从旁边扯下两条干净的干布巾递过去,温声说道:“快擦擦头发上的雪,别冻着了。”
承鸿接过布巾胡乱擦了擦头发,这才抬起头看向郑氏,温声说道:“姥姥,您多吃点。等会儿雪要是下大了,路不好走,就在这住几天吧。”
郑氏笑着摆了摆手,轻声推辞道:“家里还有一堆事呢,牲口又多,离不开人……”
赵氏赶紧接上话,温声劝道:“娘,您就放心吧。大哥大嫂、二哥二嫂都在家呢,哪用得着您操心。您就在这儿踏实住几天,等雪停了再回去也不迟。”
郑氏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却轻轻摆了摆手:“不啦,我得赶紧回去。你大嫂正托人给霞儿相看呢,我得回去帮着把把关,免得她一个人看走了眼。”
赵氏闻言,便也不再劝了,只笑着点了点头:“是该的,霞儿的大事要紧。”
林婉正夹着一筷子菜往嘴里送,听了这话,筷子都没放下:“大姨,那有眉目了吗?是哪家的人?”
郑氏往炕沿上靠了靠,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满意:“有个苗头了,是你大嫂娘家那边的一个侄子。小伙子在镇上粮铺当学徒,人老实本分,家里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
赵氏听着,眼里也漾起了笑意,柔声附和道:“那敢情好,知根知底的,霞儿嫁过去也不至于受委屈。”
“可不是嘛!”郑氏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理了理衣襟便要起身,嘴里还念叨着,“所以我才急着回去。明儿个媒人就要上门了,我得赶紧回去帮着拾掇拾掇屋子,再备点茶水点心,可不能怠慢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