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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个屁!”田老头气得直喘粗气,“老大用的着你心疼?人家一个月挣一两呢,在镇上过得绰绰有余!他要是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念个什么书!”

“那……那承光读书不也要钱啊?”田老太太不死心地又凑近了些,语气里透着股哀求,“总不能真看着老大一家干瞪眼吧……”

“老大我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承光?”田老头冷哼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恼怒,“你也不看看梦琴今天那副德行!听见老二老三要盖青砖大瓦房,脸拉得比驴还长,那阴阳怪气的劲儿,恨不得把老二老三生吞了!”

田老头越说越气,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还有老大媳妇!也就嘴上说得漂亮,这些年,给咱们老两口是做过一件衣服,还是纳过一双鞋底?你半夜睡不着觉,自己摸着良心数数,她往家里拿过几文钱?!”

老太太被骂得哑口无言,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我告诉你,”田老头盯着老伴儿花白的头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警告道,“你要是敢去老二老三那边要钱,我就打断你的腿!老二老三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你要是敢去搅和,把老四那份差事也给搅黄了,我跟你没完!”

老太太在枕头里闷闷地抽噎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话:“那就……真不管他们了?”

“不管!睡觉!”

田老头烦躁地低吼了一声,一巴掌重重拍在炕席上,震得炕头柜上的茶碗都跟着颤了颤。

他一把将旧棉被往上一拽,盖住肩膀,翻了个身背对着老太太,整个人陷进了被窝里。外头的风刮得窗棂“嘎吱”作响,他盯着眼前黑漆漆的墙壁,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却死死咬着牙,没再让半个字漏出来。

老太太在枕头里闷闷地抽噎着,也不敢再出声。

屋里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错落的呼吸声,和窗外那怎么也刮不停的风。

而此时的西厢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田明志盘腿坐在炕桌上,面前摆着个粗瓷小酒盅,手里还捏着几粒炒得焦香的花生米。他抿了一口辣嗓子的散酒,辣得直眯眼,心里却美得像开了花。

钱氏坐在炕沿上,手里也端着小半杯残酒。她抿了一小口,辣得直吸气,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往上咧:“当家的,还得是你眼光毒啊!”

田明志得意地哼了一声,把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脆:“那是!你也不看看你男人我是谁?这眼光,能差得了?”

钱氏闻言,停下了手里的针线,嘴角忍不住往上咧,压着嗓子附和道:“那是,还是当家的看得远。除夕那晚老大一家闹成那样,亏得咱们没跟着犯浑,初一又早早去拜了年……”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的轻快:“要是还像以前那样,跟着大房混,这会儿指不定在家里喝西北风呢!”

田明志被捧得浑身舒坦,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指着钱氏笑道:“算你聪明!记住了,以后见了大房的人,能躲多远躲多远,那一家子心黑着呢!”

钱氏连连点头,赶紧又给田明志倒了半杯酒,满脸堆笑地附和:“哎!我记下了!以后大房的人爱咋咋地,咱们只管把二房三房伺候好就行了!”

田明志满意地又抿了一口酒,把酒盅往桌上一磕,转头看向睡在炕梢的几个半大小子,故意拔高了嗓门:“还有你们三个小兔崽子!明天开始,谁也不许睡懒觉!没事就去山脚老屋那边转转,帮着挑挑水,劈劈柴。”

“我不去!”老二承祖缩在被窝里,露出半张脸,满脸抗拒地嘟囔着,“梦画那丫头忒吓人了,跟个小阎王似的,我才不去找骂!”

“就是……”老大承宗也揉着眼睛,跟着打退堂鼓,“咱们又不是他家的长工,凭啥去干那些脏活……”

“啪!”

田明志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酒盅都跳了一下。他瞪圆了眼睛,指着炕梢骂道:“长工?你个不长眼的玩意儿!你三叔二叔现在是什么人家?那是咱们村的头一份!”

他越说越气,抓起一把花生米朝炕梢砸了过去:“不去也得去,别人想去还去不成呢!”

承祖被砸得缩了缩脖子,刚想再嘟囔两句,一旁的承耀眼珠子一转,赶紧接茬:“爹,他们不去,我去!”

田明志一听,乐了。他指着承耀笑骂了一句“算你小子机灵”,随后端起酒盅一饮而尽,抹了一把嘴上的酒渍,美滋滋地哼了一声:

“你们都给我记住了,到了那,梦画说啥你们听啥,别给我犯蠢,知道吗?”

承宗赶紧连连点头:“知道了,爹!”

承祖见大哥都表态了,也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知道了,爹……”

田明志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把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他往炕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嘴角咧到了耳根子,没一会儿,炕那头就响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大年初六,日头才刚爬上山头。

山脚村口的老槐树下,田明志已经搓着手、跺着脚,眼巴巴地盯着山脚那边的方向了。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厚棉袄,连早饭都没舍得多吃,生怕耽误了去镇上的时辰。

这大清早的,村里出来串门拜年的人也不少。几个端着粗瓷碗、蹲在墙根底下吸溜苞米糊糊的汉子,一抬头瞅见田明志这副模样,顿时停下了筷子。

“哎哟,老四,你站这儿吹冷风干啥呢?”一个披着破棉袄的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嘴。

田明志听见动静,赶紧转过头,脸上的褶子瞬间挤成了一朵菊花,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哎,等二哥和三哥呢!昨儿个说好了,今儿一早去镇上办点事!”

“办事?”旁边一个嗑着瓜子的婶子眼睛一瞪,满脸写着八卦,“你田老四啥时候这么勤快了?还一大早去村口候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迎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