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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快日出了,很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赶来,联合会总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走入套房,马克维茨第一时间表达了歉意。

“您是怎么看待零号地块的?”

省去了无意义的寒暄,博士直接问道。

“我可以当作您这番话......没有弦外之音吗?”

说实话,马克维茨自己都不相信。

“很遗憾。”

博士摇头。

“……好吧。”

马克维茨轻叹一声:

“您觉得......大骑士领如此对待感染者,是一件合理的举措吗?您无需回答,你我都知道答案——折中的选择。在我们做不出最完美最富有人性的选择,又不愿选择最血腥最原始的答案时,这就是结果。”

“这不合理,马克维茨先生。”

博士对卡西米尔的现状一清二楚,但这并不是高层对感染者的屠杀视若无睹的理由。

“您知道吗.....其实如果您读过一些卡西米尔的史书,您就会意识到,我们如今的社会建立在怎样的‘不合理’上。”

千年前,梦魇推翻了天马的国度,骑士团立国。而在那之后,是骑士的扈从们率先团结了起来。

扈从们为骑士运作财产,为骑士打理土地,之后,扈从们又联起手来,将那些暴虐无道的大骑士们赶下了台。

现在呢?“骑士”反而成了商业联合会玩弄资本的工具。竞技骑士与杀手组织被压迫的久了,自然要反抗。

历史就这样循环往复。

“之前的发言人做了一些龌龊的勾当,也因此付出了代价,现在,轮到我处于这个位置,艰苦前行这些东西,符合您的道德观念吗?它,‘合理’吗?”

马克维茨自顾自地说道: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知道的.......但您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对那些在赛场上重度伤残的、矿石病加剧到无法遏制的,联合会选择了......人道处理。不合理?当然,我也想说‘不行’。但难道要我们永远养着那些感染者病人吗?这种无法解决的疾病 ......矿石病一天不能被‘治愈’,那我们就一天做不到和平共处。”

“‘处理’那些挣扎求生的人,这叫谋杀。”

博士冷声道。

“.....凡是觉得不合理的人都被排除了,这才造就了每一段合理的历史,所幸我已经接受了这个道理,您难道不明白吗?您这是在试图挑战卡西米尔......我不建议您这么做。我们也许确实有别的办法。如果您能想到什么,我愿意帮助您……但不是现在。”

马克维茨手指窗外浓稠的夜色:

“昨夜大断电的首要嫌疑人,就是感染者骑士。假如,只是假如,假如断电引发了一场车祸,或是让一位依赖家庭呼吸机的老人停止了呼吸——难道出于帮助感染者的立场,我们就要对这些悲剧,也视而不见吗?

允许感染者大批出现在赛场上,所有人都为此承担了许多压力,而这股压力正来自于社会本身,而不是某个人、某个团体,博士。”

“您说得对,‘我们也许确实有别的办法’。”

对于马克维茨的话,博士无法反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被马克维茨说服了。

“……是的,如果您有什么想法......我相信,您可以做到一些事情。但请记住我说的话,不要把这件事当做一件好似扶老人过马路一般的事情去对待,零号地块的矛盾是十分复杂的。”

看了一眼手表,马克维茨站起身,略带歉意地说道:

“抱歉,不久还有个会议等着我,就不再继续打扰您了。不过,别误会......如果可能,我还是希望站在您这边的。”

说完,马克维茨就离开了。

马克维茨走后,埃里克返回了屋内。这么长时间不在他身边,埃里克都快忘了凯尔希当初交给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博士的安全了。

砾有些不爽,埃里克的出现似乎破坏了他们的二人空间,但她并没有把埃里克轰走。毕竟从安保的角度出发,保卫博士的力量自然是越多越好。

出于某些目的,套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哪怕在房间内飞奔,或者大声叫喊,声音都很难传到屋外——当然,屋外对屋内也是一样。

尽管隔音效果良好,但埃里克的一对长耳还是听到了外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响动。

埃里克与砾对视一眼——对方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旋即扭过头,对博士说道:

“博士,能麻烦您往后坐坐吗?”

“呃……好的。”

博士有些奇怪地向后靠了靠。

“请闭上眼。”

“这个就不必了。”

出声反驳的是埃里克,此刻他将双手插入大衣的口袋,看起来就像个无所事事的普通人。

博士正犹豫到底要不要闭上眼,却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入屋内,但随即被迎上去的砾挡在了身前。

匕首与双刀纠缠,白发的天马与粉发的扎拉克都毫不退让。

别乱动,否则就割开你的喉咙。

这是白金此刻想说的话。

“别乱动,否则就割开你的喉咙。”

有人先一步说出了她的台词。

一把短刀从背后伸出,抵在了白金纤细的脖颈上。

“……一把木刀?你认真的吗?”

“想试试吗?”

埃里克不打算和她废话,轻轻拉动木刀,刀刃很轻易地就在白金的脖子上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

“.......你就是,罗德岛的‘博士’吗,你身边应该还有一个卡特斯小女孩......”

“到了这个地步,先想想怎么自保吧。无胄盟。”

砾微笑地盯着白金。

“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无胄盟已经秘密包围了这里......现在你们插翅难飞。”

“不,你现在就是一个人。”

埃里克冷声说道。

虽然他暂时不能离开房间,但解决那些无胄盟杂兵可用不着他亲自动手,他有的是办法处理他们。比如——这家酒店的绿化做的不错。

“……哈,灰色的德鲁伊。”

这几天,对于这个突然出现,并持续妨碍他们行动的埃里克,无胄盟也进行了调查。然后,无胄盟就有了一个疑问——

“罗德岛——真的是一家医药企业吗?”

白金认输了。

“当然。”

博士轻松绷住。

“博士,如果不希望看到血腥场面的话,我建议你扭过头。”

埃里克面无表情——对于刺客,自然是杀掉最好。

“放开她。”

“?”

埃里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了。

“常务董事给你的任务吗?”

博士问。

“……什么?”

白金很诧异。

“如果我没猜错,董事会没有给你下达直接命令。”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金虽然表面上不承认,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只是在装傻而已。

“梅什科工业?太阳草制药集团?还是云端药业?”

博士掰着手指头细数董事会上那些医疗相关的企业:

“当然,罗德岛威胁到了他们。可我相信,他们有能力抹消罗德岛的声音。他们害怕的,是自己人。”

“……所以呢?”

“坐下来喘口气吧。”

博士指了指面前的沙发。

“.......你真的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虽然身前身后都有人,但当自己贴近到与博士只有一张茶几的距离时,白金还是有信心在瞬间取走博士的性命的。

“不,你不能。”

博士身体前倾,用手肘支撑起手臂,十指交叠盯着白金的眼睛,说道:

“你知道罗德岛现在于‘法律上’的名义吗?对我们出手,即是对联合会出手。”

“……”

白金沉默了。

“你们当然有绕过‘法律’的本事。但是你们绕不过文明的表象之下,贪婪的自相残杀。”

待博士说完最后一句话,电话正好响起,如同提前彩排好了一般。

“听听文明的声音吧,小姐。”

博士做出了“请”的姿势。

白金在恍惚中接通了电话,对面是一个毫无情绪波澜的电子音。

“欣特莱雅吗?用不着吃惊,白金大位。我该庆幸,你还没有对罗德岛的领导人下杀手。收队吧,命令传达有误。那些急于求成的蠢货竟敢绕过董事会对无胄盟下命令......也让零号地块停止对‘无用感染者’的处理。罗德岛让我们明白,这些人还有价值......还能创造价值。就这样。”

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你……算计好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白金面如死灰。

“拉拢一些人,对付另一些人。”

博士从容地靠在沙发上。

“真正的难点在于,判断拉拢哪些人,对付哪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