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脸色铁青，怒喝：“追！”
众人拔腿便冲出城门。
河水冰凉，火也灭了，林峰趴在岸边，胸口剧烈起伏，总算松了口气。
可才缓了两秒，眉头猛地一拧……
不对劲……
真中毒了？
唉……
张良猜得一点没错。
自己，又中招了。
要是没中毒，哪还用跟月、辰磨这半天嘴皮子？
早一拳砸碎他们天灵盖了！
就算赤手空拳，也能把两人当场捶成烂泥！
废话？
那根本不是他的风格！
可这次的毒，比上回狠得多，根本没法比。
上次魏无忌他们下的，顶多算麻药……让人动不了，但神志还清，呼吸也稳。
这次呢？
几乎天天都在吃毒！
准确说，从赵高踏进府门那天起，一日三餐、连同和辰那些事，全都掺了料！
“啧……真够傻的。”
林峰咬牙，又自嘲一笑。
可细想下来，这事还真怪不到自己头上。
以前赵高干啥？试毒的！
他喂毒，自己吞毒，早都吞出惯性了。
再说月……演技太绝！
给她个影帝奖杯都不冤！
胡美人头一回露面，他就起了疑心；
可对月，从头到尾，半点没防过她！
要不是她自己坦白，他怕是还在琢磨：是不是有人暗中换茶、调香、熏烟……怎么下毒的？
压根想不到，毒就在眼前，就在枕边，就在笑里。
“唉……”
“真不能大意。”
“什么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林峰叹完，泡在水里，又默默盘算起来……
眼下这副身子，虚得厉害。
更要命的是，连把趁手的兵器都没了。
只剩一副硬骨头，防御是强，可除此之外，毫无倚仗。
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仰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楚，朝岸上喊：
“张良，韩非，负刍……来谈谈吧。”
“你们要是明白人，就该知道：杀我，解决不了根本。”
“嬴政统一天下，已是板上钉钉。没人拦得住。”
“没有我，他也照样能成大事。”
话音落下，他干脆不装了，瘫在护城河边，任水流冲着后背，只喘粗气，像条刚离水的鱼。
韩非冷冷接话：“我承认秦国势不可挡，我们或许真挡不住。”
“但若不杀你，我们连一丝指望都没有；杀了你……我们就有活路！”
“至少第一桩：你的死，能引爆秦国朝堂……吕不韦那一派老臣，对嬴政早有不满，只缺一根导火索。”
“一旦炸开，声浪滔天，没了你居中周旋，嬴政压都压不住！”
“第二点，更直白些……你一死，楚、齐、燕三国，立刻少了个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对手！”
“你心里真没数？你活着一天，多少人夜里睡不着觉？”
“一人灭国啊！”
“你单枪匹马，就逼得我们韩国上下不敢接战；也是你一个人，打得楚国将领听见你的名字就绕道走！”
“你……非死不可！”
韩非语速极快，字字如钉，砸在空气里。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五万刺客已将林峰围得密不透风！
护城河畔人头攒动，刀光映着水光，嗡嗡低语声此起彼伏……都在琢磨怎么结果他。
张良一挥手：“派一百人下水，摁住他脑袋，活活灌死！”
“成！”
“就这么办！”
楚王负刍点头，手往下一劈……
哗啦！百余人齐齐跃入水中，朝林峰扑去！
林峰怒极，猛地撑起身子，一拳照着最近那人面门轰去！
可拳头刚递出，便软得像根面条……
没劲儿！半点力气都使不上！
别说十二万斤神力，连个庄稼汉的腕子都不如！
负刍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着林峰大吼：“拿下他！”
“快！宰了这废物！”
“得嘞！”
四周哄堂大笑，刀鞘拍腿声、吆喝声混作一团。
林峰却突然高喊：“慢！”
“嗯？”
负刍挑眉，“临死还想留句话？”
林峰喘了口气，咧嘴一笑：“你们这么多人抢着动手，杀我的功劳，算谁的？”
顿了顿，目光扫过负刍：“还有……楚王，您真打算把楚国半壁江山，分给外人？”
“那一千万钱……也真能当场兑现？”
话音未落，刚跳进水里的百来号人，脚还没踩稳，全僵住了。
齐刷刷扭头，盯向负刍。
负刍脸一黑：“寡人君临一国，岂会食言？！”
“谁砍下林峰首级，赏钱一千万，再封共治楚国之权！”
他急得嗓子发哑，生怕晚说一秒，人心就散了。
林峰却盯着那群泡在水里的人，笑得更响：“我信您说话算话。可问题来了……功劳归谁？”
“钱好分，一人两万，大家平分。可这‘半壁江山’呢？”
“难不成，一百个人，一人割一块地，凑成半个楚国？”
笑声未落，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眼睛，又齐齐转向负刍。
负刍额头青筋直跳，抓耳挠腮，喉结上下滚动，硬是没憋出一句囫囵话。
韩非眼神骤冷，转身厉喝：“焰灵姬……下去淹死他！”
又转向负刍，语速飞快：“楚王，我韩非不要江山，只要光复韩国！”
“准！”负刍脱口而出。
另一边，韩非接连朝焰灵姬眨眼示意。
焰灵姬却站在原地，指尖微颤，迟迟不动。
韩非眉头刚拧紧……
护城河里，林峰忽然仰头大笑，手指直指韩非：“韩非，连你都不信负刍真敢割地？不然你替他圆什么场？”
“换我早开口了……谁碰我脑袋，谁就算功臣！”
“碰过脑袋的，人人有份分江山！”
“至于钱……五万人平摊，每人二百钱。”
他环视一圈，笑意渐冷：“诸位，说句难听的……你们真是猪油蒙了心！为二百钱，就敢得罪秦国、招惹罗网，直接上必杀榜？”
“还乐呵呵等着领赏？被人当刀使，自己都不知道！”
哄笑声戛然而止。
负刍眼珠赤红。
韩非牙关咬得咯咯响。
张良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可私下里，那些刺客的眼神，已经松动了。
杀林峰容易……可值不值？
二百钱，够买几斗糙米？够不够全家活三个月？
上了落网黑名单，往后连客栈都不敢收留！
张良深吸一口气，扬声喝道：“别听他胡扯！先杀了再说分钱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