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上顿时浮起悲愤之色。
“林峰此獠，屠我同道，手段狠绝——青木长老身首异处，魂灯尽熄！”老者声调陡然拔高，“此仇不报，我方士一脉何以立足？”
“报仇！”
“诛杀林峰！”
群情激涌，法器齐举，嗡鸣震耳。
老者抬手一压，满洞喧哗顷刻归寂。
“怒火易燃，但杀局难布。”他目光扫过众人，“既欲雪耻，就得设伏、择人、定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一人身上——身形瘦削，肩扛一柄乌黑巨镰，刃口泛着哑光。
“黑希子。”
老者点名。
那人缓缓抬头，只轻轻一点下巴，未发一言。
“此役，我要你执锋。”
老者直视他双眼，“你那把‘断魄镰’，劈过阴煞，斩过鬼瘴——林峰，该由你来送终。”
黑希子嗓音低哑：“只要能剜他心肝，我愿焚尽三魂。”
“好！”老者击掌，“那就定了。”
黑希子转身离去。
洞外月光清冷，他倚石而坐，取出磨石，一下，又一下，推过镰刃。
寒光渐盛，刃口映出他眼中幽火。
这时，白须方士缓步走近，正瞧见黑希子蹲在石上，一下下磨着镰刀，刃口泛着冷青寒光。
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朱砂符纸，递到黑希子眼前。
“黑希子，这是专为你炼的破煞符——能激荡镰刀法器的锋锐之气，也能替你挡下三成杀机。”白须方士声音低沉而稳。
“谢了。”
黑希子伸手接过，指尖捻起符纸细看，随即“啪”一声按在镰刀柄上。符纸倏然贴合，隐入木纹，似被刀身吸了进去。
他嘴角微扬，抬头望向白须方士：“有它在手，林峰的命，我今晚就收。”
白须方士重重拍了拍他肩头：“好！山中诸位方士，都等你这一刀。”
入夜，黑希子已整装待发。
镰刀紧缚腰后，符纸叠好藏入内襟。
洞口外，白须方士领着一众方士静立如松，火把映得衣袍翻动。
白须方士提着一只粗陶酒壶上前，酒香混着药气扑鼻：“黑希子，此酒壮胆提神——敬你一程！愿你割下林峰首级，祭青木长老在天之灵！”
黑希子接壶仰脖灌尽，喉结滚动：“妥。”
白须方士又自怀中摸出一只青釉小瓶，塞进他手里：“蛇酒，烈性极强，非万不得已，莫启封。”
黑希子揣进怀里，点头：“记住了。”
夜色浓得化不开，黑希子转身迈步，身影很快融进山影里。
身后，方士们齐诵《守心咒》，声如古钟，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他悄然潜至秦兵营寨边缘，伏在半人高的荆棘丛中。
已是子夜，营内却亮如白昼：火把插满栅栏，巡哨来回穿行，甲叶铿锵，弓弦绷紧。
黑希子屏息凝神，盘算着缺口在哪。忽听脚步逼近，一队巡兵踏着碎石朝这边来了。
他立刻缩进更深的暗处，连睫毛都不敢颤。
巡兵停在灌木前，火把光扫过枝叶。
“风刮草响罢了，疑什么？”一人嗤笑，“快走，还剩四圈没走完呢！”
话音未落，靴声远去。
黑希子缓缓吐气，借着他们换岗的空档，猫腰滑入营门。
营内巡逻更密，火光晃动，人影交错。
他贴墙绕帐，闪身避影，终于停在林峰的主帐外。
帐帘微掀一道缝，里面烛光摇曳——林峰正端坐案前，慢条斯理啜着一盏热茶。
黑希子心头一热：成了大半。
他悄悄探手入怀，攥紧镰刀法器。
可就在指尖触到刀柄那一瞬，余光猛地瞥见林峰身侧立着个铁塔般的汉子——玄甲覆体，手按刀柄，呼吸绵长如蛰伏的豹子。
不是兵卒，是死士。
黑希子心头一沉。
忽然想起那道符纸。
他不动声色，指尖勾出符纸，往胸口一按——符纸无声燃起一缕微光，旋即隐没皮肉。
时机到了。
他五指扣紧镰刀，默引符力，刀身嗡鸣微震。
就在他抬臂欲劈的刹那，那玄甲侍卫骤然回头，双目如电！
黑希子猛催符力——
镰刀暴绽刺目金芒，一道弧形刀罡撕裂空气，呼啸斩出！
侍卫横刀格挡，精钢长刀刚架住刀芒，“咔嚓”一声脆响，竟从中崩断！
金芒余势不减，自他颈侧斜掠而过——血线迸现，人头滚落，尸身直挺挺栽倒。
黑希子毫不迟滞，再催符力，刀芒暴涨，将整座帐篷照得透亮如昼。
林峰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木案上，清脆一声。
黑希子横刀当胸，刃尖直指对方眉心。
“林峰，时辰到了。”
声音冷得像霜。
林峰却忽地一笑，唇角微扬。
黑希子刚觉胜券在握，刀锋已压至三寸——林峰笑意未散，周身陡然金光炸裂！
一股浩荡威压轰然碾来，黑希子如遭巨锤砸胸，喉头一甜。
“金身？！”
他瞳孔骤缩——这哪是寻常修士能修出的金身之力？分明是宗门秘传的护体真罡！
自己这点本事，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念头一闪，转身就撤！
林峰却一步踏出，足下地面龟裂，人已鬼魅般欺至背后。
“想跑？”
冷笑未落，一脚踹在他脊梁骨上——黑希子眼前发黑，整个人扑跪在地，砂石擦破额头。
“你……这力量……”
他挣扎抬头，满眼惊骇。
“哼，金身之威，岂是你一张破符能撼动的？”林峰俯视着他，嗓音如铁，“还有遗言？”
黑希子喉咙发紧，脑中飞转——逃不了，打不过，只剩一线生机。
“对！符纸！”
他佯装瘫软，右手却闪电探入怀中，一把扯出那张残符！
符纸离体即燃，炽白烈光轰然炸开，整座帐篷被强光吞没，帐布猎猎鼓荡！
“什么鬼东西！”林峰低吼。
黑希子借光掩护，猛地蹬地翻身，撞开帐帘夺路狂奔！
“站住！”林峰怒喝追出。
刚掀帘而出，只见营中火把乱倒、人影奔突——黑希子早将一枚爆裂符埋在帐角，此刻轰然炸开，烟尘滚滚，哨声四起。
他拼尽全力往前冲，前方忽地闪出一队秦兵，刀枪齐举，拦在道中。
“站住！谁敢擅闯军营！”带队什长厉喝，“报上名来！”
黑希子脚步未停，嘶声喊道：“营内信使！十万火急军情！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
士兵们一时怔住，面面相觑。
什长却眯起眼，手按刀柄，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