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斥候喘息未定，又急报：“他们主攻方向……正是北谷口与鹰嘴坡！”
林峰冷笑一声，袖袍翻卷：“想趁我内息未复，啃块硬骨头？传令——各部照原策行事，诱其深入！”
将令飞驰，旌旗翻涌，营垒顷刻化为铁壁。
林峰转身欲返帐中调兵，忽闻远方鼓声如雷滚来，夹杂着山崩般的呐喊——楚军，已至！
他立于辕门高处远眺。
黄尘蔽日，黑压压的楚卒如潮水漫过丘陵。
林峰唇角微扬，静待猎物入彀。
秦军阵线稳如磐石，箭雨压得楚军抬不起头，长戟如林，步步钉死前路。
这时，那斥候又撞进辕门，脸色惨白：“侯爷！糟了！楚军放出巨兽机关象，前军已溃半里！”
林峰眉心一拧：“机关象？墨家压箱底的玩意儿，倒舍得往这儿砸。”
他断喝：“引它去‘断脊坳’！快！”
斥候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林峰凝神盯住战场。
轰隆——！
一声巨震炸开，地面猛颤，连营帐上的铜铃都嗡嗡作响。
“啥动静？！”
“是机关象！”
有人手指前方嘶喊——只见一座移动的铁山碾碎灌木而来，铜头铁足，脊背竖着三排翻刃，腹下喷口吞吐赤焰，所过之处焦土翻卷，哀嚎刺耳。
“砍它腿！劈关节！”
带队校尉嘶吼。
箭如飞蝗，矛似暴雨，却只在厚重甲壳上溅起几点火星。
倏地，机关象仰天咆哮，腹中烈焰喷涌而出，火舌舔舐着秦军阵列！
“散开——！”
小队长嘶声力竭，可那铁兽已挟风撞至眼前！
轰——！
巨躯撞入人群，大地犁开一道深沟，血雾腾空，残肢与断戟齐飞。
焰灵姬立马于后阵，扬鞭大笑：“哈！秦军这点本事，也配叫虎狼之师？”
她身后楚卒哄然大笑，声浪翻腾。
林峰厉喝：“结钩镰阵！拖它脚踝！”
可那铁疙瘩皮坚如岩，钩镰崩刃，绳索寸断。
正僵持间，一名满脸烟灰的偏将猛地抬头，朝林峰抱拳：“侯爷！咱们挖的陷坑还埋着火油罐——若能诱它踩进‘断脊坳’，一把火烧它个底朝天！”
林峰目光如电：“快说！怎么引？”
那名将领沉声道：“先前在战壕前沿布下了数处伏击点，专为拖住机关象的步子。”
林峰颔首，“速带我去瞧瞧。”
两人疾步奔向伏击区。
同一刻，焰灵姬已瞥见秦军动静，唇角一扬，讥诮道：“拿几处坑坑洼洼就想绊倒我的机关象？痴人说梦。”
她挥手令旁侧楚卒传令：“叫墨家匠人盯紧脚下，避开所有凹陷！”
话音未落，机关象已轰然闯入伏击圈。
大地猛然一抖，巨足陷进深坑，铁躯骤然前倾。
“得手了！”
秦将脱口而出。
可眨眼间，机关象双足猛蹬，铰链嗡鸣，硬生生从泥坑里挣出身来，踏尘再冲。
“这……怎么可能？！”
秦将瞳孔骤缩。
林峰眉峰紧锁。
后阵高台上，焰灵姬扬鞭而笑：“睁大眼看看——你们拿什么拦它！”
就在此时，一名秦卒攀上机关象脊背，猱身翻跃，匕首直搠其颈后枢纽。
他咬牙贯力，刃尖刺穿青铜护甲，扎进机枢核心。
“咔嚓”一声脆响炸开，机关象四肢一僵，轰然跪地，再无动静。
“成了！”
那秦卒翻身跃下，甲胄沾灰，却昂首挺立。
林峰凝视地上瘫倒的巨物，眸中掠过一丝震动。
原以为陷坑一落，必能废其行动，谁料它竟能破土而出，悍烈至此。
“侯爷，接下来如何应对？”
秦将喉结滚动，声音绷紧。
林峰吐出一口浊气：“机关象虽毁，楚军尚有重兵压境。
传令各营，列阵迎敌，准备接第二波攻势。”
秦将抱拳领命，军营霎时绷紧如弓弦。
远处，焰灵姬望见机关象倾颓，脸色骤沉。
万没料到秦军竟能毁掉她倚为臂膀的杀器，怒火腾地窜起。
“该死的秦狗！”
她齿缝迸出寒音。
转身厉喝：“你们杵着当摆设？连一头铁象都护不住？！”
众楚卒噤若寒蝉，垂首不敢应声。
眼下不是问责之时，须抢在秦军反扑前重启机关象——否则整条战线将被撕开缺口。
“即刻召墨家长老！限半柱香内赶到，修好机关象！”
焰灵姬断喝出口。
号令飞传，墨家高手片刻即至，围拢残骸，手脚麻利地拆解关节、查验机簧。
焰灵姬抬手一挥，外围楚军立刻收缩阵型，刀盾齐举，严防秦军突袭。
林峰远远观之，冷笑一声。
旋即下令：“拨三十精锐，绕后佯攻，搅乱墨家匠人手脚。”
秦卒悄然潜行，贴近修复现场，骤然发难。
楚军猝不及防，盾阵未稳便被撞散，匠人惊退，伤者横陈。
机关象旁血染黄沙，焰灵姬怒不可遏，拔剑指天：“骑兵——冲锋破阵！”
楚骑呼啸而出，铁蹄翻卷烟尘。
秦军迅疾结成盾墙，长矛斜架，层层叠叠，如磐石般咬住冲击。
楚骑反复冲撞，枪折盾裂，却始终撞不开那道铜墙铁壁。
此时，墨家长老抹去额汗，最后一颗榫钉“咔”地扣死。
机关象胸腔喷出灼热白汽，仰天咆哮，震得落叶簌簌而落，再度朝秦军防线碾压而去。
林峰扬臂喝令：“全军——迎锋！”
秦卒齐吼，盾牌相抵，长戟如林。
楚军铁兽重返战场，威势更甚从前，秦阵顿时如浪中孤舟，左右摇晃。
林峰目光如电，飞速调整阵型，寻觅破绽——这庞然大物，果然难缠。
战局另一端，江停策马伫立丘岗，目光扫过全场。
他一眼锁定焰灵姬所在，纵马疾驰，勒缰扬声：“焰灵姬！我尚有一招，可破秦阵！”
焰灵姬闻声回眸，见是他，挑眉：“哦？你还有何手段？”
江停跃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墨家新造机关鸟，轻巧凌厉，专克敌阵。”
焰灵姬眸光微凝：“机关鸟？”
江停点头：“小如掌心，快似离弦，每只藏五支淬毒弩矢，寻常弓矢追它不上。”
焰灵姬目光锐利：“果真？”
“千真万确。”江停转身而去，不多时捧回一只乌檀木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