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唇角一扯，寒光一闪：“谁说，要射她？”
我压根没打算用箭头钉住她，只想靠弓弦崩响和箭簇破空的尖啸搅乱她的耳力。
你清楚，焰灵姬打斗全凭耳朵听风辨位、靠皮肉感知气流——稍有异动，她便能提前腾挪闪避。
只要震得她耳膜发麻、心神错乱，那身鬼魅般的身法，就等于废了一半。
赵高听完，颔首：“妙啊，这招比蒙眼更狠——她耳聪目明，偏被噪音塞得七荤八素，再灵的反应也使不出来。”
“正是这个理。”
林峰声如铁凿，“还不止是缠斗，更是攻心。
人一旦失了最信得过的本事，骨头缝里都会泛出虚劲。”
赵高当即领命，攥紧林峰亲笔手令，快步朝弓箭营奔去。
他心头疑云未散，可军令如山，半点不能迟疑。
刚踏进营门，一名秦军校尉迎面拦住，眉峰拧紧：“赵大人，这是要干啥？一下调齐三营弓手，哪条军规这么写的？”
赵高扬起手中墨迹未干的竹简：“侯爷手谕，即刻集结全部弓弩手，执行特令。”
校尉接过细看，指尖划过字痕，又扔回赵高手里，鼻腔里哼出一声：“既然是侯爷朱批，我不敢驳。可赵大人——”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要是误了战局，你担得起？”
“差池由我顶着。”赵高嗓音沉稳，“现在，立刻点兵！”
校尉一甩袖，转身吼道：“弓手列阵——速！”
帐帘掀动，弓手们陆续钻出，靴底踩得沙土直响，嘴里嘟囔不休。
几人凑近赵高，皮笑肉不笑：“赵大人，今儿靶子在哪儿？要是放空箭，可别赖我们手抖！”
赵高耳听着刺耳话音，面上不动分毫，只朗声道：“诸位弟兄，此番不为取命，只为造声！
用千箭齐发的炸响，盖住她的耳、乱她的神——这是侯爷亲手布的局！”
众人虽仍皱眉，但总算听懂了：不是射人，是砸耳朵。
林峰提戟而上，身影撕开焰灵姬劈来的火浪，赤焰燎过他肩甲，只留下焦痕，未伤筋骨。
长戟每一次横扫，都卷起呜呜厉风，像一头困兽在喘粗气。
焰灵姬足尖点火升空，腰身一折，躲过戟锋，笑声清脆又凉：“林峰，你当真不知我为何选这高空厮杀？你八成内力被锁在丹田里，如今不过是个会挥戟的活靶子。”
林峰眼皮都没抬：“两成，够劈你。”
话音未落，戟尖猛挑，轰隆一声撞碎前方巨岩。碎石爆溅，尘烟腾空而起，灰雾翻涌，瞬间糊住半片天光。
焰灵姬眉头一跳，疾退三丈。
林峰脚下一蹬，人随戟走，劲风如刀，刮得她额前碎发倒飞。
“还真难啃。”她冷笑，十指翻飞结印，掌心喷出金红烈焰，灼得空气扭曲。
林峰侧身掠过火舌，反手一劈——戟刃劈开气流，一道白痕直削她面门。
她仰身避过，指尖还沾着火星：“啧，有点意思。看来得认真烧你一烧了。”
双掌再合，火势陡然暴涨，火龙盘旋升腾，挟着爆裂之声扑向林峰。
赵高立在高坡，紧盯空中战局。
见林峰一戟炸起漫天尘障，他眸光一凝——就是此刻！
他猛地转身，面对肃立如松的弓手阵列，抬臂欲令。
偏在此时，那校尉又踱上前，斜睨着天空：“赵大人，您瞧得清人在哪儿？闭着眼乱射，岂不是给敌人添笑料？”
语气里全是讥诮，字字带刺。
赵高喉结一滚，压下翻腾血气。
忍得了一次，忍不得第二次。
他猝然旋身，巴掌裹着风声扇过去——“啪！”
校尉身子一歪，踉跄跪地，左颊霎时浮起五道指印。
他捂脸抬头，嘴唇哆嗦，却不敢起身。
“侯爷之计，不容置喙！”赵高声如裂帛，“再阻军令，斩立决！”
弓手们屏息静立，没人敢动。
赵高手臂狠狠劈下：“放箭——！”
三千弓弦同时炸响，箭矢离弦，密如蝗群，遮天蔽日。
校尉瘫坐在地，指缝间渗出血丝，再不敢开口。
赵高死死盯着天上，指甲掐进掌心。
箭雨未中人，却把整片苍穹搅成雷场——嗡鸣、呼啸、撕裂、撞击……声浪叠着声浪，狠狠灌进焰灵姬耳中。
她耳膜突突狂跳，眼前景物晃动模糊，连风从哪边来都辨不清。
林峰趁势抢进，长戟抡开，风刃割空，一记狠劈劈向她后颈。
弓手们咬牙续射，箭镞破空声此起彼伏，不歇不休。
他们不知胜败几何，只知箭在弦上，令在心头。
焰灵姬越打越滞，步法乱了节奏，闪避慢了半拍。
双耳里只剩尖锐蜂鸣，四周一切声音都像隔着厚厚棉絮——
连自己心跳，都听不真切。
箭雨如蝗，她的神识像被裹进湿透的棉絮里，沉闷发滞。
她拼命凝神，在纷乱气流中搜寻林峰的影子，却只撞上一片虚无。
忽地，脊背一凉——有股灼烫的能量正撕开空气，直扑后颈。
她倏然侧首，只瞥见一道银白电光劈开天幕，下一瞬，林峰的长戟已悬在眉心三寸。
戟尖炸开一圈刺目金环，劲风如锤，裹着碾碎骨头的威压轰然压来。
焰灵姬来不及格挡，整个人被震得离地而起。
……
剧痛从胸口炸开，肋骨似被铁钳绞断，她倒飞出去，半空里左臂歪斜成怪异角度，骨茬顶得皮肉鼓起青白凸包。
落地时沙石迸溅，她砸进硬土，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想撑身，指尖刚抠进泥土，四肢却像灌满铅水，纹丝不动。
她艰难抬眼——林峰已稳稳落定在她身前，靴尖距她鼻尖不过半尺，嘴角微扬。
……
“焰灵姬，你这双耳朵，倒是聋得彻底。”
林峰嗓音冷硬如刀刮石。
焰灵姬牙关咬紧，下唇渗出血丝，一声不吭。
形势已溃如沙塔。
林峰不再多言，戟杆横抡，挟着裂风之势当头劈下。
焰灵姬眼睁睁看着寒光坠落，连眨眼都迟了半拍。
“轰！”
她再次腾空，后背狠狠砸进夯土营墙，砖石簌簌剥落。
林峰踏步上前，右掌悍然拍向地面——
内力如决堤洪流轰然灌入大地，地表应声崩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尘浪翻涌如怒涛。
就在这烟尘腾起的刹那，她猛然弹起，周身腾起赤红烈焰，火舌狂舞，直扑林峰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