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阳村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暗影,融进了夜色里。林尘跑在前面,步伐不大,但每一步落地时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度,整个人像一支被不断拉满又松开的弓,持续而稳定地向前弹出。
张小侯跟在后面,风轨踩在脚下,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像在夜的画布上用白粉笔快速画下一道道断续的线。
他们跑出去大约一里地之后,林尘的右手在身侧快速结了几个印,然后往下一按。
“帕克,就决定就是你了!”
通灵术的白烟被夜风裹着散开,落地的声响被他们自己的脚步盖过了。
帕克从烟雾里走出来的时候,脚下还打了一个趔趄,像是从什么柔软的地方被强行拉到了坚硬的地面上。它抖了抖毛,脖子上的皮毛像波浪一样从肩部传到尾部,然后抬起头,眯着眼睛,用那种刚醒不久的语气开口:“oi~好久没有叫本大爷出来了,这次是有什么事?”
它看了一眼林尘,又看了一眼林尘身后的张小侯,目光在张小侯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气味,然后转回林尘身上。
张小侯跑在后面,差点被那一声“本大爷”噎得岔了气。他的脚步乱了半拍,差点踩进一处干裂的土缝,又赶紧找回来,重新踩稳风轨,然后目光一直落在那只狗身上。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在林尘面前这样自称,哦,不是人,还只是条狗!
等等?!这狗在说话?
张小侯一时间对林尘这次叫出来的召唤兽感到了好奇,之前在军部见到的胖狸猫也是会说话,也不知道林尘都是从哪里找的召唤兽,一个个智商都这么高的嘛?
眼前这只,开口就是“本大爷”,听起来像在跟林尘讨价还价,而不是在听从指令。
林尘没有减速。他侧过头看了帕克一眼,步伐没有乱。“没什么,遇到点事儿,麻烦你帮我辨认一下本体的具体方向。”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寻常的事,像在托付一个经常被托付的任务。
帕克那耷拉的眼皮稍微抬起来一点。“咦?不错啊,你要是不说,我还真的辨认不出来你现在竟然是分身状态。”它的脚步自动跟上了林尘的节奏,四只爪子交替着落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林尘已经踏过的位置,“果然有着那么一双眼睛的人,都是天才。”
帕克跑了一会儿,像是在用鼻腔捕获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信号。它没有停下来,只是奔跑的节奏有了微妙的变化,偶尔偏一偏头,改变大致的方位。
“你本体在这个方向。”帕克说,“不过你现在分身散发的气味比较重,对我有点干扰,再加上中间隔的距离不短,气味有点淡。但方向应该没错。”
林尘点了点头,脚下速度又快了一分。一阵沉闷的重踏声在平原上响起,也就是亡灵也不靠听觉感受敌人,要不然这种行为肯定会吸引来一大波亡灵。
他们跑过一片开阔的旷野时,前方有亡灵从裂缝中探出半截身体。林尘没有减速,只是左手在身侧随手动了一下,几道砂铁从地面涌起,把那片裂缝边缘封住,把那刚冒出半个头的灰白色躯干重新压回土层中。
砂铁在夜色中安静地淌过,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张小侯跟在后面,看见那些砂铁从他脚边经过时留下的一排平整的边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帕克跑在林尘侧后方两个身位的位置,偶尔在一段平坦的路段上会并排跑一会儿,像是在找更好的角度来捕捉气味信号。“你这分身状态还是挺稳的。”它的语气像是在随口聊天,“一般这种距离,有的分身在跑一段路之后就会开始淡,但你这边还挺扎实的。”
林尘没有回答,脚下的速度也没有变。帕克也不在意,像是对林尘这种不回答的风格早就习惯了。
张小侯在后面听着那只狗自在地点评,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个念头。尘哥身上的秘密真的越来越多,而且每一个都越来越不像是在这个时代会有的东西。但他没有停下来问。他感觉到脚下的路在逐渐抬高,风轨落下去的触感从松软的黄土变成了更硬实的碎石路面。
“前面快到华村了吗?”他开口问了一句。
帕克侧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打量一个新认识的人。“华村?我怎么知道,我可没去过。”
它的语气带着嫌弃,像是在质问林尘怎么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不过本体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浓了,要么就是本体停在了前面,要么前面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华村了。”
“转个方向,那边有一条干河床,沿着河床走。”帕克顿了顿再次开口指挥。
林尘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在下一个岔路口转向了那条干河床的方向。
另一边,华村边缘。夜色比羊阳村那边更深一些,像是这里的地势更低,月光照到地面上时已经被远处的土坡和稀疏的枯木过滤掉了不少。林尘的本体站在村口外一棵半枯的槐树后面,背靠着树干,正在把草薙剑收回封印卷轴里。他的呼吸均匀,衣摆上沾了一些干涸的泥痕,裤子膝盖位置有一块被什么东西擦过的灰印。
矮男靠在不远处的土坡上,双手撑着膝盖,正在喘气。他跑了一路,没有林尘那种稳定的输出能力,只能勉强跟住,这会儿腿还在微微发抖。“老板……你这赶路方式……也太猛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目光还时不时的看向林尘脚边趴着休息的守鹤。
这一路上矮男两人算是见识到了,这只胖狸猫的手段是真的恐怖。黑色的砂铁只要缠住亡灵就会被其碾压成碎块,这跟推土机没什么两样了。
在这种靠近古都的地界范围里,几乎没有统领级亡灵出没,以这只狸猫的实力,怪不得林老板敢说有信心夜晚出行。
林尘收回手,目光落向前方那片在夜色中轮廓模糊的村落。“看样子,我们到华村了。”他说。
矮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认出了那几间在夜色中伫立的建筑轮廓。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村口那排木桩上,照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也照在林尘腰间那个正在微微发烫的砂铁葫芦上。葫芦表面的细沙在持续地、缓慢地移动,像是在调整自身的位置,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果然,华村目前还是安全的。,凭借着写轮眼,林尘已经隐隐看到村子里面有人活动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