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远这句话问出口，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有什么想法？”
这在体制内，是一句极具分量的话。
这代表着上位者在重大决策前，给予下属的最高信任和授权。
更何况，问话的人，是江州市的常务副市长。
被问的人，名义上，还只是一个招商局的合同工。
楚明远握着笔，手心竟有些出汗。他等待着陈凡的回答，就像一个学生在等待老师的评判。他知道，陈凡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招商局未来的人事格局，甚至是他楚明远在江州政坛的立足之本。
陈凡的目光掠过那张崭新的红头文件稿纸，最终落在了楚明远那双充满期待与探询的眼睛上。
他知道，这是楚明远递过来的投名状。
也是他，彻底掌控招商局，清理那些绊脚石的，第一把手术刀。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为前途挣扎。
而在楼上，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几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这就是权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办公室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楚市长，要让项目高效落地，首先要有一个能办事的团队。招商局现在乌烟瘴气，派系林立，内耗严重。一个连五千万招商任务都完不成的副局长，留着何用？”
话音落下，楚明远握笔的手猛地一紧。
他明白了。
陈凡这是要拿刘伟开刀！
他立刻在红头文件稿纸的标题处，写下了几个字：
《关于成立江州市星穹新能源项目专项工作领导小组的决定》。
紧接着，他在文件正文的第一行，笔走龙蛇。
“组长：楚明远（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常务副组长：”
写到这里，楚明远的笔尖悬停在半空，他抬起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陈凡。
这个位置，至关重要。
它将是这个十亿项目的实际操盘手。
然而，就在楚明远准备落笔的瞬间，他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疯狂地拍响！
“市长！楚市长！您开开门啊！我有天大的冤情要向您汇报啊！”
门外，传来招商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那凄厉如杜鹃泣血般的嘶吼！
厚重的红木门板，在疯狂的拍击下发出沉闷的震颤。
门外，招商局常务副局长刘伟那凄厉的、变了调的嘶吼，穿透了优良的隔音材料，像一把钝刀，刮擦着办公室内每一个人的耳膜。
“市长！楚市长！您开开门啊！我是刘伟！我有天大的冤情要向您汇报！是陈凡！都是那个小畜生在背后搞鬼啊！”
刚刚因一通电话而凝固的空气，瞬间被这不体面的哀嚎搅得粉碎。
楚明远办公室里，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妙而崭新的权力平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打破了。
站在角落的张秘书手一哆嗦，刚换上的新茶险些又洒出来。他脸色发白，惊恐地望向那扇不断震动的门，仿佛门外不是一个副局长，而是一头失控的野兽。
苏清寒那张因极致震撼而血色尽褪的俏脸，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黑色笔记本，目光从门板上移开，最终死死锁在陈凡的脸上。
她的眼神里，除了尚未消化的震惊，更多了一种病态的好奇与探究。她想看看，这个一手导演了三千万美金到账神话，又逼得一个副局长在市府走廊上疯癫哀嚎的男人，究竟会如何处理这荒诞的一幕。
然而，陈凡的反应，让她再次感到了那种被无视的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