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幽冥谷毒士一路垂头，胳膊被青竹派弟子反拧身后，脚步踉跄。刚才当众供述阴谋，彻底断了回头路，一个个眼神里满是绝望。
“老实点，别耍花样。”押解的弟子手上加力。
毒士闷哼一声，不敢再有异动。
回到院内，林虎立刻安排人手，把这批人单独关押在西侧偏房，门外安排两名武者轮班看守，断绝他们互相串供的机会。
“先生，口供已经完整记录。”林虎把一卷写满字迹的麻纸递到洛天面前，“七大蛊将、三百二十名毒煞死士，外加三尊上古凶蛊，谷主亲自带队，最多三日就会抵达。俘虏交代，谷中还预备了一批遁逃死士，若是正面进攻受挫，就会四散出去，到各地城镇下毒屠村，以此要挟我们束手就擒。”
令狐冲一把将长剑拔出半截，剑光映亮堂中灯火。
“好狠的心思。打不赢就拿无辜百姓当筹码，幽冥谷这群人，底线已经烂透。”
任盈盈伸手接过那份口供，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凶蛊之外，还有遁逃死士作为后手。这点之前卦象只窥见一丝苗头，俘虏亲口说出来，才算坐实。我们不能只盯着客栈这一处防守，还要顾及周边村镇百姓。”
洛天指尖捻着铜钱，卦象飞速推演，一条条信息在心底成型。
“他们打算用百姓安危逼迫我们放弃屏障，交出宝箱机缘。若是我们分兵出去守护村落，客栈防御力量就会被稀释，谷主便会抓住缺口全力强攻。这是一套连环局。”
柴房木板缝隙，岳不群耳朵贴紧，一字不落听进耳朵。
他低声对着身旁左冷禅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看到没有，这才是阴毒。当年我对付五岳各派，最多是算计门派内部，绝不会拿普通百姓做胁迫。幽冥谷做事，比我还要不择手段。”
左冷禅靠在木桩上，气息依旧虚弱。丹田破碎之后，他连坐直都费劲。
“手段再毒，前提是能够得逞。洛天有天机推演，对方每一步后手，全部提前暴露。计谋还没施展，就已经摆在明面上。”
“可百姓是实打实的软肋。”岳不群叹道，“就算看穿计策，也不能坐视村镇被屠戮。这局不好解。”
大堂之中，众人还在商议对策。
一名终南山道门的道长跨步上前，拱手开口：“先生，我们门下尚有二十余名弟子驻扎在山脚村落。若是幽冥谷派遣死士外出屠掠，我愿带门下弟子分散驻守各个村镇，守护百姓安危。”
紧跟着，江南顾氏带队的武师也站出来。
“顾家在周边几个镇子有商号据点，可以调动府中私兵分守要道，拦截四散的死士。我们可以承担外围防御，不让祸乱扩散到民间。”
陆续又有十几名前来助战的江湖武者站出来，主动请缨奔赴外围。
洛天抬眼看向众人。
“外围分兵可以，但切记一条。不要扎堆固守村落，分作小队，沿山道、隘口巡逻。幽冥谷死士擅长伏击，小队游走，互相传讯支援，避免被敌人集中围杀。一旦遭遇大批死士，不必死战，立刻燃响烟火信号，山上这边会迅速驰援。”
“谨遵先生吩咐。”一众武者齐声应答。
当即划分人手：终南山道长带领道门弟子，负责西边三处山村；顾氏武师带队守住东边市镇要道；余下十几名散修分成三队，往来巡弋山林小路。
外围防线安排妥当，再回头排布客栈本身防御。
“令狐冲。”洛天开口。
“在。”令狐冲上前一步。
“你领二十二名好手驻守正面主山道。这是谷军主攻方向，你的任务不是死扛硬拼，重点狙杀七大蛊将。蛊将一死，凶蛊失去操控，威力直接折损大半。尽量不要深陷毒雾之中，打不过就向后撤，退回镇煞令金光覆盖范围，不要逞强。”
“明白。”令狐冲把指令记牢。
“任盈盈。”
“我在。”任盈盈手握短刃。
“你带十八人布防后山崖壁。那里岩壁陡峭，最适合敌人偷偷攀越潜入。幽冥谷有专门擅攀岩的死士，务必守住。一旦发现敌人登崖，不用等对方站稳，直接强攻赶下去。”
“记下。”
“林虎。”
“先生。”林虎挺直身子。
“你守在望风楼，一刻不能离开。你的职责，第一观察西南方向大军动向；第二盯紧天空，只要看见成片凶蛊升空，立刻敲响铜铃，全院所有人退守金光罩内；第三接收外围传回的烟火信号，有村镇遇袭，第一时间报给我。”
“绝不疏忽。”
洛天手掌一翻，暗邪镇煞令悬浮于半空，淡淡的金色光晕缓缓流淌。
“令牌撑起的防护屏障，可以压制蛊虫、消融毒雾，但力量有限。持续承受凶蛊冲击，力量会不断消耗，不能无休止硬耗。所有人员，交替轮换站位，保存体力。”
院落里四十多名助战武者，各司其职，迅速散开行动。
磨刀声、兵器磕碰声此起彼伏，有人检查盔甲系带，有人搬运石块堆在院墙缺口，有人整理箭矢火药。整个客栈没有慌乱嘈杂，每一道命令下达，立刻落地执行。
西侧偏房关押的毒士、杀手，隔着木壁听见外面调兵遣将的动静，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他们心里清楚，谷主的连环计策，全部已经被对方拆解干净。
一名领头杀手咬着牙，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
“谷主实力通天，还有三尊上古凶蛊在手，就算计划泄露，依旧可以踏平这里。”
隔壁囚室另一名毒士苦笑摇头：“我们所有底牌全部被人知晓，对方布防滴水不漏。胜负，早就已经悬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日光阴匆匆而过。
第二天全天，没有敌踪。
望风楼上林虎一刻不停观望西南群山，视野之内，只有风吹林木晃动，看不见半道幽冥谷的人影。外围巡逻小队传回消息，各处村镇安安稳稳，没有发现死士踪迹。
可越是平静，空气里压抑感就越是浓重。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敌人放弃进攻，只是谷主还在赶路，在积蓄全部力量，等待全力一击。
大堂之内，洛天没有闲着。
他将宝箱留存的愈骨莲心丹分出一部分药屑，交给懂药理的道门道长，调配出一批简易解毒散，分发到每一名参战武者手上。一旦不慎沾染轻微蛊毒，立刻吞服，压制毒素蔓延。
“这解毒散只能应急，不能当做依仗。真要是碰上上古凶蛊的剧毒，依旧要依靠镇煞令金光庇护。”洛天叮嘱。
道长接过药屑，连连点头：“我会一一转告所有人。”
令狐冲闲下来的时候，走到院角，摩挲自己长剑刃口。
“我打过嵩山大批人马，可还没有大规模对上蛊虫。那些虫子铺天盖地涌过来，想想也够腻歪。”
任盈盈站在他身侧，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蛊虫本身不难斩杀，难的是蛊毒沾身。只要盯住操控蛊虫的蛊将，局面就好打。最怕谷主亲自出手，他一身数十年毒煞修为，才是本场最大变数。”
“管他什么人物，来了便战。”令狐冲眼中战意高昂。
后院柴房。
岳不群靠在墙壁，听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兵器碰撞声。
“想想真是讽刺。当初我执掌华山，一心想要壮大华山，四处算计，落得阶下囚。而这个人什么门派地位都没有，一座山野客栈，天下正道自愿汇聚过来，人人愿意舍命相助。人心得失，高下立判。”
左冷禅淡淡出声：“你我败，败在一心谋利。洛天胜，胜在顺势渡人。幽冥谷到现在还没明白这个道理，依旧想用杀戮掠夺夺取机缘，结局早已注定。只是不知道，这场大战，会死多少江湖好手。”
“谁又说得清呢。”岳不群闭上双眼。
第三天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天边还蒙着一层灰蒙薄雾。
望风楼上，林虎突然身体一僵，双目死死盯住西南远方山道。
地平线上，黑压压一大片人影缓缓浮现。黑气如同乌云一般，贴着山林地面滚滚向前蔓延，草木但凡被黑气擦过，转瞬枯黄焦败。
林虎抓起铜锤，狠狠撞向铜铃。
铛——铛——铛——
急促响亮的铃音瞬间撕裂清晨寂静，响彻整座客栈。
“敌袭！幽冥谷主力抵达山下！”
铃音就是号令。
院内所有武者瞬间行动。令狐冲提剑，带着一队人直奔正面山道隘口；任盈盈带人纵身跃向后山墙头；守住院落的武者迅速就位，箭矢搭在弓弦之上，箭头全部对准山下方向。
洛天踏步走到天井中央，抬手托举暗邪镇煞令。
嗡！
璀璨金光向外爆发开来，一层半球形金色屏障拔地而起，把整座客栈牢牢罩在其中。金光流转，屏障边缘不断滋滋作响，提前消融空气中飘来的零星毒煞气息。
山下。
幽冥谷大队人马停驻山脚开阔平地。
数百毒煞死士分列整齐，面具之上青黑纹路狰狞可怖。七大蛊将分立队伍七个方位，各自怀抱巨大青铜蛊罐，罐盖缝隙之中，不断传出细碎虫子爬动的沙沙声响。
队伍正中央，幽冥谷谷主一身墨色长袍，周身黑气翻涌不息，目光抬起，直直望向半山腰被金光笼罩的客栈。
他看见院墙之上严阵以待的武者，看见山道隘口令狐冲挺立的身影。所有偷袭、离间、下毒的计策全部落空，对方布防完整，连屠村要挟的后手，看样子也已经有所防备。
谷主眼底杀意翻腾，不再有半分试探。他抬手高高举起骨笛，尖锐刺耳的笛音陡然响彻山野。
“全军听令！蛊虫先行，死士压上！拿下客栈，活擒洛天！”
七尊青铜蛊罐同时掀开。
无数黑压压的飞蛊、地蛊蜂拥而出，遮天蔽日，如同黑色海啸，朝着金色屏障狠狠扑撞过去。紧随其后，数百名毒煞死士挥舞兵刃，踩着满地枯黄杂草，嘶吼着向山上冲锋。
大战，正式爆发。
飞蛊撞在金光屏障表面，发出连续不断滋滋的灼烧声响，无数虫躯化为黑烟消散。可蛊虫数量实在太过庞大，一波覆灭，下一波紧跟着扑上来，屏障表面金光明暗起伏，持续被海量凶蛊消耗。
令狐冲站在山道隘口高处，望着汹涌冲上来的敌兵，长剑直指前方。
“弟兄们，守住隘口！盯住那些蛊将！”
话音落下，他率先纵身冲下隘口，剑光暴涨，直接杀入冲在最前面的死士队伍当中。剑气横扫，数名幽冥谷死士应声倒飞出去。
隘口位置兵刃交击之声轰然炸开，喊杀声、蛊虫嘶鸣、骨笛尖锐声响搅作一团。
后山岩壁方向，十几名身手矫健的幽冥谷攀山死士，腰系绳索，借着崖壁凸起岩石飞速向上攀爬。
“来了！”墙头上任盈盈厉声喝道。
手中短刃脱手飞出，精准刺穿最前方死士肩膀。身边武者立刻射出羽箭，滚石顺着崖壁滚滚砸落，攀爬的敌人惨叫连连，接二连三摔落深谷。
山下谷主站在原地，冷眼观察战局。
他看见蛊虫浪潮被金光屏障死死阻拦，正面冲锋被令狐冲死死卡在山道隘口，后山偷袭也被提前拦截。接连几套攻势全部碰壁。
谷主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看来，只能动用三尊上古凶蛊。”
他抬手挥出一道漆黑掌风，拍向队伍后方三只一人高的玄铁蛊匣。
匣锁崩裂，轰隆一声开启。
三声诡异沉闷的嘶吼从铁匣内部传出，三尊体型庞大、外壳布满剧毒硬甲的上古凶蛊，缓缓踏出铁匣。凶蛊周身萦绕浓稠黑雾，每一次呼吸，周边石块都被腐蚀出细小坑洞。
三尊凶蛊抬起头颅，六只泛着血光复眼，齐刷刷锁定半山腰天井之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