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海风一阵阵拍在礁石之上,细碎浪花溅起,打湿众人衣摆下摆。
洛天一行人蜷缩在大块黑色礁石的阴影之内,身体紧紧贴住粗糙石壁,不敢露出半分身形。
任盈盈半跪在地,短匕横握于掌心,肩头伤口浸透的鲜血顺着布条往下滴,落在礁石缝隙,晕开一小片暗色。她微微侧头,目光死死锁着几十步之外那座腐朽的废弃渔栈。
渔栈木板朽烂,多处裂口,木梁歪斜。六名黑衣死士分散站位,两两一组来回巡弋,视线不停扫过山林、滩涂两个方向,指尖始终扣住腰间短刃。
远处主滩方向,一阵阵呐喊呼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七名弟子按照计划不断鼓噪,扔出石块制造进攻声势。主滩那十四名守御死士全部被牵制,不敢抽调人手支援西侧渔栈。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份牵制撑不了太久。一旦主滩死哨察觉只是虚攻,很快便会分兵回扑这边小滩涂。留给拦截的窗口极其短暂。
洛天心神轻触脑海界面,气运数值定格3780点。经过上一轮高代价推演之后,剩余气运已经不足以再发动大规模命运窥测。最多只能做小规模碎片捕捉,消耗也会继续抬高。
【系统提示:目标墟距离渔栈滩涂不足百数十步,正在快速靠近。身边护卫八名死士,随身携带密信正本。】
提示刚一闪过。
山道出口处,几道黑色人影快步走出来。
墟走在最正中。一身墨色劲装,身形挺拔,手上捧着一只黑漆木匣,木匣锁扣严密,密信正本就封存匣内。八名死士护卫呈环形将他护在中间,脚步错落,警戒四面八方。
墟踏上滩头碎石,目光扫过海面停泊的海船,海船船帆已经尽数张开,船夫立于甲板等候,铁锚只留一道绳索固定。只要墟踏上跳板,斩断绳索,大船便可立刻驶入茫茫大海。
他没有急着登船,脚步停下,侧脸望向山林方向。
“方才那股算卦窥探的力量,就是来自这片山林。”墟低声开口,声音顺着海风飘出,“洛天他们,极有可能已经摸到此处。”
身侧领头护卫抱拳:
“主子,渔栈四周布下人手,只要他们敢现身,便叫他们有来无回。不如即刻登船,不必在此逗留。”
墟指尖摩挲黑漆木匣表面,摇了摇头。
“不急。主滩那边喊杀震天,动静闹得很大。若是洛天真的带人强攻主滩,西侧渔栈这边就不会有任何动静。如今安安静静,恰恰说明,他看破真假登船点,人就藏在附近。”
这句话落下,礁石后方潜伏的众人心脏齐齐一沉。
墟没有被虚张声势蒙蔽,反倒从这份安静之中判断出追兵就近在咫尺。
任盈盈手腕微微收紧,短匕刃口反光映在她眼底。她偏过头,飞快扫了洛天一眼,没有出声,只用眼神问询。要不要就此冲出去突袭。
洛天微微摇头。
现在冲出去,近处渔栈六名死士、墟身边八名护卫,十四人瞬间合围扑杀过来。己方只有十余人,硬拼会被死死缠住。一旦拖延片刻,主滩十四名死哨回援,所有人都要困死在这片小滩涂。
墟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洛天众人藏身的这片礁石群。
“何必躲躲藏藏。洛天,任盈盈。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他不是猜测,是笃定追兵就在此处。
渔栈外围六名死士听见号令,脚步齐齐移动,呈扇形缓缓朝着礁石区域压迫过来,短刃全部出鞘,寒光在落日霞光下闪烁。
局势已经被彻底推到临界点,避无可避。
洛天不再继续潜伏,身子从礁石后方站起。任盈盈紧随其后,其余江湖弟子也一一现身,兵器尽数出鞘。两方隔着数十步的滩涂碎石遥遥对峙。
落日把双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墟,停下。交出木匣之内的密信正本。”洛天开口,声音压过海风。
墟唇角浮起一抹淡笑,怀抱黑漆木匣,丝毫没有慌乱。
“交出正本?然后呢。夜已经被你们俘获,据点残卷落在你们手上。就算我交出正本,云津港那边誊抄的伪密信依旧会流散出去,江湖纷争依旧避不开。”
“伪本可以焚毁。”任盈盈往前踏出一步,肩头伤势牵动,她脚步微微一顿,很快稳住身形,“伪本是用来搅乱江湖的工具,正本才是你组织手里真正的筹码。正本到手,我们可以甄别胁从之人,不是要将死士组织赶尽杀绝。”
墟听完,朗声一笑。
“多么冠冕堂皇的说辞。江湖各大门派,暗地里和我们做交易的比比皆是。密信一旦现世,各派为了掩盖自身污点,只会掀起厮杀清洗。到那个时候,死士组织消失,他们便可以干干净净坐收一切。这种局面,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他抬手,把黑漆木匣递到身旁一名护卫手中。
“准备登船。”
两名护卫上前,就要护送墟踏上通往海船的木质跳板。
“拦住他们!”洛天低喝。
身边弟子立刻冲杀出去。
渔栈六名死士迎面迎上,双方狠狠撞在一起,金属交击脆响密集炸开,高潮打斗就此爆发。
一名死士挥短刃直扑最靠前的弟子,刀锋奔着咽喉刺去。那弟子横刀格挡,巨大冲击力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旁边另一名死士抓住空隙,斜刀劈斩腰侧。
任盈盈身形掠出,抢步拦在那人身前,短匕硬接对方攻势。
铮!
撞击迸发火星,肩头旧伤受此巨力,一阵钻心剧痛袭遍全身。她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半寸,手腕翻转,刀刃顺着对方兵器外壁迅猛滑削。
那死士慌忙后撤躲闪,衣襟依旧被割开一道深长口子。
墟身边余下七名护卫,分出四人上前支援渔栈死士,余下三人死死护住墟,一步步向着跳板位置后撤。
洛天心神调动系统。
【可消耗气运1400点,瞬时推演墟周围三名护卫招式破绽,时效极短。】
“消耗。”
【气运剩余:2380点。瞬时推演开启。】
卦气铺开,三名护卫每一处出手间隙、脚步落点破绽全部映进洛天脑海。
他脚下发力,身形如同掠风一般直扑墟的方向。
“拦住他!”护卫厉声喝喊。
两名护卫一左一右同时攻来,短刃一斩一刺,两路杀机封死前路。
洛天借着推演所得破绽,身子猛地矮身,避开自上而下劈砍的刀锋,肩头堪堪擦过刺来的刃尖,侧身钻入二人中间缝隙。手肘狠狠撞向右侧护卫胸口。
噗的一声闷响。
那人受重击,身体踉跄向后。左侧护卫刀锋落空,来不及回防,洛天短匕快点点在他手腕经脉。
痛呼响起,短刃脱手摔落在滩石之上。
最后一名护卫拼死挡在墟身前,双手握刀全力劈砍。
洛天不硬接,脚步横移躲闪,抬脚踢向对方膝弯。护卫重心一歪,单膝重重磕在碎石滩上。
短短数息,三道护卫阻拦尽数被破开,洛天距离墟不过数步。
可就在这片刻缠斗功夫,渔栈方向战局已经发生变化。渔栈六死士加上赶来支援的四名护卫,十人合力死死缠住己方一众弟子。弟子人数吃亏,接连两人负伤倒地,被死死牵制,根本抽不开身过来支援洛天。
远处主滩方向,呐喊的声势骤然停歇。
洛天眼角余光瞥见,主滩那边,十四名死哨已经反应过来,知道只是佯攻,大批黑衣人影快速朝着西侧渔栈奔袭而来。
大批援军转瞬即至。
墟退到跳板边缘,脚已经踩住木板。他接过护卫递回来的黑漆木匣,脸上笑意收敛。
“洛天,你的算卦之术的确厉害。可惜,时间不在你这边。”
墟抬手,就要迈步登上海船。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怀抱木匣的那名护卫,方才被洛天震退,身子还未站稳。他周身萦绕的凶煞气晕,骤然剧烈扭曲翻转。
【破煞观气触发:目标心神剧烈异动,并非忠于墟。】
那护卫忽然转身,双手抱起黑漆木匣,转身不往海船跑,反而是向着洛天的方向猛冲过来。
所有人全部错愕。包括墟本人。
“你干什么!”墟厉声大吼。
这名护卫是死士组织里面,当年被夜救下性命收留的孤儿。内心早就不认同墟挑起江湖大乱的谋划,只是一直隐忍伪装。方才看见战局,看见墟执意要将整个江湖拖入血海,心中权衡彻底崩塌。
“夜头领毕生经营组织,不是用来毁掉天下的!”
护卫吼声震响滩头,双手奋力将黑漆木匣,朝着洛天狠狠抛掷过来。
黑漆木匣在空中划出一道乌黑弧线,越过混战人群,直飞向洛天。
墟瞳孔骤缩,神色狰狞。
“拦住木匣!”
身旁余下护卫挥出数枚淬毒飞镖,全部射向半空当中的木匣。
飞镖精准命中匣身。
嗤嗤几声轻响。淬毒镖尖扎穿黑漆木料,木匣在空中轰然裂开。
一卷泛黄绢布,也就是密信正本,从破碎木匣之中飘落出来。海风一卷,绢布瞬间被吹开,纸张边角迎着落日海风哗啦啦作响。
密信正本,当着所有人的面,暴露在滩头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