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北门外。
风雪渐渐停了，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硝烟和焦糊味。
楚云飞带着五千名358团的兵，停在废墟边缘。
他的兵，肩膀上扛着清一色的美式m1加兰德步枪，腰上挂着美式手雷。
这在国军里，是独一份的精锐。
出发前，楚云飞觉得，就算投奔八路军，凭这身行头，也能挺直腰板。
但现在，他挺不直了。
城门外三十米，一辆三十吨重的t-34坦克横在路中间。
宽大的履带压着半截日军轰炸机的机翼。
厚重的60度倾斜装甲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根85毫米的长管线膛炮，直直地指着前方，像一根能捅破天的铁柱子。
坦克旁边，李云龙正光着膀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破毛巾，小心翼翼地擦着履带上的黑泥，那眼神就像在看刚过门的俊媳妇。
“云龙兄。”
楚云飞走上前，声音有些发干。
李云龙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扔了毛巾，咧开大嘴笑了：“哟！这不是楚团长吗！哪阵风把你吹太原来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楚云飞的肩膀上。
满手黑漆漆的机油，直接在楚云飞崭新的将校呢大衣上印了个清晰的巴掌印。
楚云飞没躲。
他看着李云龙身后的t-34，又看了一眼远处阵地上那一排粗壮的85毫米高射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云龙兄，天上掉下来的那些……”
“哦，你说那些破烂啊。”
李云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指着远处正开着卡车满地捡零件的一营，“冈村宁次那老小子不长眼，派了一百五十架重型轰炸机来凑热闹。老秦嫌吵，让防空阵地放了几炮。全掉下来了，一架没跑。”
一百五十架。
放了几炮。
楚云飞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五千名弟兄。
这些平时拿着美式步枪、鼻孔朝天的晋绥军精锐，此刻全都张着嘴，直愣愣地盯着那辆三十吨重的坦克，眼神里全是敬畏和深深的自卑。
手里的m1加兰德，突然觉得像是一根根烧火棍。
“楚兄。”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城门洞里传出。
秦锋穿着军大衣，双手插在兜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
张大彪端着冲锋枪，像尊铁塔一样跟在后面。
楚云飞立刻立正。
他看着秦锋。
这个比他年轻十岁的男人，眼神冷得像冰，身上没有一丝打了惊天胜仗的狂热，只有一种把一切踩在脚下的绝对自信。
“秦军长。”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国民革命军，晋绥军358团团长楚云飞，率全团五千官兵，前来投奔！”
秦锋停下脚步，没说话。
“国府腐败，派系倾轧，视将士性命如草芥。”
楚云飞咬着牙，声音在旷野上回荡，“我楚云飞打了一辈子仗，今天算是活明白了。没有重工业，没有钢铁大炮，拿人命去填，救不了中国！”
楚云飞解下腰间的勃朗宁手枪，双手捧着，递到秦锋面前。
“败军之将，不敢谈条件。”
楚云飞低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我这五千弟兄，都是打鬼子的好汉。秦军长，你收下他们。至于我……”
楚云飞看了一眼旁边那辆t-34，眼神里闪过一丝狂热：“我不当团长了。你给我个装甲营长干干，让我开着这铁王八去碾鬼子，我楚云飞这条命，就是你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李云龙在旁边直搓手，急得直给秦锋使眼色。
那可是五千精兵，全副美械，不要白不要啊！
秦锋看着楚云飞递过来的枪。
他没有接。
“楚兄，把枪收起来。”
秦锋语气平淡，“八路军第一机械化纵队，不收败军之将。”
楚云飞脸色一白，以为秦锋要赶他走。
“我收的，是能带着队伍打硬仗的将军。”
秦锋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楚云飞举枪的手压了下去，“装甲营长，屈才了。第一机械化纵队副司令，兼任第二装甲步兵师师长。你干不干？”
楚云飞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秦锋。
副司令？
第二装甲步兵师师长？
他本以为秦锋会吞并他的部队，把他闲置起来。没想到，秦锋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砸下了一个军级待遇的二把手位置。
“秦军长……你信我？”楚云飞声音发抖。
“我信这满地的飞机残骸，也信你楚云飞杀督战队的枪声。”
秦锋转身，指着远处的太原兵工厂，“你的兵，美械全部上交兵工厂重新拉膛线。明天，全员换装半自动步枪和穿甲燃烧弹。三天内，我要看到一支能跟在坦克后面割草的机械化步兵师。”
楚云飞眼眶红了。
他猛地并拢双腿，皮靴磕出“啪”的一声脆响。
“楚云飞，领命！”
李云龙乐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老楚，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走走走，老哥带你去看看我那‘亲老婆’，这铁王八，劲儿大得很！”
李云龙拉着楚云飞就往坦克上爬。
秦锋冷冷地瞥了李云龙一眼：“李师长，《t-34保养手册》背到第几页了？明天抽查，背不出来，你的‘亲老婆’就拨给楚副司令当座驾。”
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下来，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嘴唇哆嗦了两下，硬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敢说，哀嚎一声，转头就往指挥部跑去背那该死的俄文天书了。
楚云飞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这才是军队。
没有算计，没有克扣，只有钢铁和纯粹的战友。
……
同一时间，山城。
军政情报局本部大楼，局长办公室。
戴老板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铁青。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出办公室，直奔上峰官邸。
二战区长官部，克难坡。
阎长官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
屋里的炭火烧得很旺，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右眼皮跳个不停。
参谋长推开门，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两张电报纸，手抖得像筛糠。
“长官……出大事了……”参谋长声音里带着哭腔。
“慌什么。”
阎长官吹了吹参汤，强装镇定，“天塌不下来。是不是楚云飞那小子在太原城外被八路军缴了械？”
“不是……”参谋长咽了口唾沫，“楚云飞……反了。”
“砰。”
阎长官手里的青花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参汤溅了一地。
“你说什么？”阎长官猛地站起来。
“楚云飞把长官部派去的督战队长毙了。通电全国，率领358团五千人，带走全部美械装备，正式加入八路军第一机械化纵队。”
参谋长念电报的声音都在发飘。
阎长官眼前一黑，一屁股跌回太师椅上。
五千精锐。
他手里最能打的一个团，就这么没了。
“秦锋……竖子欺人太甚！”
阎长官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还有……”参谋长把第二张电报递过去，“情报局刚截获的日军明码电报。冈村宁次派去轰炸太原兵工厂的一百五十架重型轰炸机……”
“炸平了？”阎长官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只要兵工厂没了，秦锋就没了底气，这天下就还是原来的天下。
“全军覆没。”
参谋长闭上眼睛，眼泪都快下来了，“一架都没飞回去。太原城外，现在全都是日军飞机的残骸。秦锋的防空火力，比中央军的德械师还要恐怖十倍。”
空气凝固了。
阎长官死死盯着那张电报纸。
一百五十架重型轰炸机。
楚云飞的五千美械精兵。
秦锋不仅没死，反而越打越壮，直接成了一个拥有重工业基础、装甲集群和防空火网的恐怖怪物。
“噗——”
阎长官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喉咙一甜。
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洒在面前的红木书桌上。
“长官！”
参谋长吓得尖叫着扑上去。
阎长官瘫在椅子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手指着太原的方向，颤抖着嘴唇：“完了……晋西北……变天了……”
窗外的寒风卷着大雪扑打着玻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