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娘子关隧道口。
风雪停了,天色透着一股死灰。
钢铁堡垒号在两公里外的岔道上完成了掉头。
这头一百三十吨重的钢铁巨兽,现在把车尾死死对准了隧道口。
最前面顶着的,是昨夜连夜赶工焊出来的那节怪胎——没有装甲板,全是用废钢筋焊成的骨架,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装满冻土和碎石的沙袋。
“你把火车调个头干什么?”
李云龙一脚踢在道砟上,震得脚底板发麻。
“倒着开。”
秦锋按下秒表清零键。
“屁股当脑袋?”
李云龙瞪圆了牛眼,指着前面那节破钢筋笼子,“你弄这么个破玩意顶在前面,人员全部下车,连个驾驶员都不留,这是打算给小鬼子送废铁?”
“送终。”
秦锋抬腕看表,头也不抬,“苏言,告诉他。”
苏言把图纸卷成筒,敲了敲铁轨:“李师长,隧道里有三吨黄色炸药。要是实心装甲车厢压过去,炸药一响,车厢的特种钢板就会变成三千块超音速弹片,把隧道的承重柱全部切碎。隧道一塌,铁路就彻底断了。”
“那这破钢筋笼子压过去就不塌了?”
李云龙梗着脖子,伸手去抠那冻得梆硬的沙袋。
“三十吨配重,刚好能踩响日军的压力引信。至于爆炸……”苏言推了推眼镜,“这三十吨沙子的孔隙率……”
“不用给他上物理课。”
秦锋冷冷打断,目光扫过前方的隧道,“等会听响就行了。”
楚云飞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怀表,眼神闪烁:“秦军长是想用一节空壳,去骗掉敌人的底牌。但无人驾驶,距离怎么控?”
秦锋没接话,直接转身看向机车驾驶员:“挂倒挡,怠速。速度压在每小时十公里。拉下油门锁死杆,立刻跳车。”
“是!”
“咔哒”一声机械脆响。
机车喷出一股浓重的黑烟,沉重的车轮开始倒转。
驾驶员推开侧门,在雪地里顺势一滚,安全落地。
钢铁堡垒号发出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顶着那节三十吨重的沙袋车厢,缓缓向幽暗的隧道口退去。
“所有人,后撤三百米,进掩体。”
秦锋拔出手枪拉动枪栓,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隧道口。
李云龙不情愿地缩进战壕,探出半个脑袋,嘴里嘟囔:“哪有这么打仗的,连个响都听不见。”
隧道内侧,观测室。
小林大佐双手撑在观测窗前,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着那列倒退进洞的列车,呼吸急促。
“大佐阁下,他们进来了!”
参谋中村声音发抖,“可是……他们是倒着开进来的!”
“管他怎么开!”
小林大佐猛地直起身,嘴角扯出一抹癫狂的冷笑,“只要重量超过二十吨,压力引信就会闭合。三吨黄色炸药,神仙也救不了他们!”
列车继续倒推。
沙袋车厢的第一个轮对,碾上了中段的铁轨。
“压线了!”
中村大喊。
“起爆!”
小林大佐一拳狠狠砸在控制台上。
隧道外,战壕里。
秦锋按下了秒表。
“七十米。”
秦锋看着秒针,冷冷吐出三个字。
话音刚落,脚下的冻土猛地一跳。
“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从隧道深处炸开。
没有冲天的火光,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夹杂着浓黑的烟尘,像一头狂怒的野兽,从隧道口狂喷而出。
气浪冲出百米远,战壕顶部的积雪被瞬间削平。
李云龙被震得一屁股坐回沟底,钢盔撞在土壁上“咣当”一声。
他吐掉嘴里的泥渣,扒着战壕沿往外看,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老秦!隧道没塌!”
李云龙指着前方大吼,“连块大石头都没掉!就掉了一层水泥皮!”
张大彪跟着探出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节沙袋车厢也没了!全变成碎渣了!地上那团麻花是什么玩意儿?”
“那是废钢筋骨架。”
楚云飞弯腰捡起掉在雪地上的怀表,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团巨大的废钢丝球,声音干涩地开口,“沙袋吸收了绝大部分冲击波,废钢筋在形变中消耗了爆炸动能……秦军长,你硬生生把三吨炸药的定向爆破,变成了一场闷雷。”
而在废钢丝球后方二十米处,钢铁堡垒号的机车仅仅是脱轨歪倒在路基旁,除了外壳被气浪熏黑,主体结构毫发无伤。
零伤亡。
“这……这就完了?”
李云龙瞪着眼睛,看看那团废铁,又看看完好的隧道,猛地一拍大腿,“老秦!你他娘的真是个活阎王!三吨炸药,硬是让他听了个闷响!”
“张大彪!”
秦锋收起秒表,大步跨出战壕。
“到!”
张大彪端着半自动步枪跃出。
“带机步师进去。”
秦锋声音冷得像冰,“活捉指挥官。我要活的。”
“是!一营,上刺刀,跟我冲!”
张大彪大吼一声,带着人扑向隧道。
十分钟后。
隧道内侧的日军观测室大门被一脚踹开。
小林大佐瘫坐在地上,军帽早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的眼镜碎了一边,脸上全是黑灰和血污。
听到脚步声,他呆滞地抬起头。
张大彪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观测室,狠狠掼在隧道口的道砟上。
“司令,抓住了。”
张大彪踢了小林一脚,“这老小子躲在防爆门后面,命大没震死。”
秦锋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林。
小林大佐没有看秦锋。
他的目光越过秦锋的军靴,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团巨大的废钢丝球,还有那辆仅仅是脱轨的机车。
“不可能……”小林大佐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三吨黄色炸药……密闭空间起爆……冲击波折射系数……隧道一定会塌……”
秦锋没接话,转身把手枪插回枪套。
“押下去。”
秦锋下令,“让工兵连带千斤顶上来,把机车复位。下午两点前,必须恢复通车。”
两名战士架起小林大佐往后走。
小林大佐双腿拖在道砟上,死死盯着隧道的拱顶。
突然,他猛地挣脱了一只胳膊,指着隧道深处那团废铁,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这不可能!我算过三遍!承重柱一定会断!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