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棺里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楚镇南趴在棺沿,眼珠发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四年。
整整四年。
他看着妻女躺在冰里,看着她们的身体一天天冷下去,看着医生摇头,看着武道协会送来死亡确认。
他不甘心。
他是天南巡检司司长,五品巅峰武者,掌握一城生死。
可他救不了自己的妻女。
所以他出卖了江天河。
所以他和血神教合作。
所以他把前哨基地、巡检司、兽潮、江家,全都推进了这座血色祭坛。
现在,她们终于动了。
“玉儿……灵儿……”
楚镇南声音嘶哑,几乎跪在冰棺前。
冰棺中,年长女子的手指轻轻抽动。
那是沈玉。
楚镇南的妻子。
旁边那具冰棺里,十七八岁的少女睫毛颤了颤。
楚灵儿。
楚镇南的女儿。
苏红袖瘫在祭坛下,满脸血污,眼睛盯着那两具冰棺。
她没有半点喜悦。
只有寒意。
因为冰棺里的两个人,气息不对。
那股生命气息确实回来了,可里面混着浓郁的血煞味。
腥甜,腐败,疯狂。
“楚镇南!”
苏红袖用尽力气吼道:“你看清楚她们!她们不是活过来了!你把她们变成了血神教的怪物!”
“闭嘴!”
楚镇南猛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
“她们活了!你们都让我认命,都让我接受她们已经死了!”
“我偏不认!”
血无涯站在祭坛另一侧,脸色阴沉。
他盯着冰棺中流动的血液,手指不断掐算阵纹变化。
归元血莲本该由他控制。
可江清月被卷入血莲内层后,阵法全乱了。
楚镇南又强行抽取伴生血液,把最关键的平衡打碎。
现在,复苏的不是正常人。
是被血莲执念污染后的活死人。
“楚镇南,你这个蠢货!”
血无涯怒声骂道:“我让你等!你非要抢!血莲伴生液未稳,她们的生命本源接不住这股力量!”
楚镇南猛地转身,五品巅峰的气血轰然爆发。
“你敢骂我?”
血无涯冷笑:“骂你?我现在还想杀你!”
两人之间杀机骤起。
就在此时,冰棺里传来轻微的碎裂声。
咔。
咔咔。
沈玉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中,没有正常人的黑白分明。
两朵细小的血莲纹路,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
楚灵儿也睁开了眼。
同样的血莲瞳。
同样混乱的生命波动。
楚镇南整个人僵住。
他伸出手,想去抚摸妻子的脸。
“玉儿,是我,我是镇南……”
沈玉缓缓转过头。
她看着楚镇南。
那张恢复血色的脸上,没有重逢,没有亲近,只有空洞。
下一刻,她张开嘴。
一缕血色雾气从她口中吐出,直接缠上楚镇南的手腕。
楚镇南手腕上的皮肉干瘪下去。
气血被抽走了。
“玉儿!”
楚镇南惨叫一声,却没有躲。
他反而更加激动。
“你饿了?没关系,你吸我的,吸多少都行!”
苏红袖看得浑身发冷。
她恨楚镇南。
可这一幕仍让她胃里翻涌。
这个疯子为了妻女背叛一切,到头来,他的妻女也被拖进了更深的地狱。
血无涯脸色一变,猛地抬手打出数道血符。
“封棺!快封棺!她们身上的血莲纹已经反噬,不能让她们离开冰棺!”
楚镇南一掌拍碎血符。
“谁敢动她们,我杀谁!”
血无涯气得脸皮抽动。
“你真以为她们还是你妻女?她们现在会吸干这里所有活人的气血!”
楚镇南抱着被吸得发黑的手腕,眼底癫狂更重。
“那就吸!”
“这里有你们,有影楼,有血神教,还有苏红袖!”
“只要她们能活,别人死多少都行!”
白霜站在远处,银色面具后的目光冰冷。
血虎双臂抱胸,六品威压压得空气扭曲。
他看着冰棺,终于开口:“血莲反噬了。”
白霜问道:“能收吗?”
血虎摇头:“现在动手,会惊醒血莲内层的东西。”
白霜目光落向祭坛中央。
血色冰茧悬在花蕊上,江清月就在里面。
冰茧表面血光和冰蓝光芒交错,时明时暗。
白霜声音发冷:“那就等。等江寒来。”
血虎咧嘴一笑:“他若真能闯到这里,我亲手拆了他。”
第七层入口外。
江寒脚步猛地停住。
他的心口突然传来剧痛。
那疼痛来得毫无征兆,狠狠钻进胸腔。
江寒抬手按住胸口,眼神变了。
白雨桐跟在后面,脸色一白。
“江寒,你怎么了?”
赵青鸾举着灵能狙击枪,立刻警戒四周。
“有埋伏?”
江寒没有回答。
他盯着第七层深处那道冲天血光,胸口疼得越来越厉害。
不是伤。
是感应。
像是某种与他血脉相连的东西,被血莲生生拖进了深渊。
白雨桐心头一紧。
她从没见过江寒这副模样。
之前他面对五品血鳄,面对三只裂地蛮熊,甚至突破五品时,都带着几分懒散。
可现在,他身上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方血雾翻滚。
一道巨大的血色墙壁,从地面拔起,堵死通往祭坛的通道。
血壁高达数十米,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人脸。
那些人脸在哀嚎,在挣扎。
上百名血神教死士站在血壁之后,双手按在阵盘上。
他们的胸口全部插着血针。
每一次催动气血,血针都会抽走他们的生机,注入血壁。
为首的死士头领满脸狞笑。
“江寒,副教主有令,你必须死在这里!”
“这护教血壁,用一百零八名死士的心头血催动,五品巅峰都破不开!”
“你再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里面的人被献祭!”
江寒抬头看着血壁。
血壁中传来无数哭嚎声。
阵纹在蠕动,血煞气息压得白雨桐和赵青鸾连退数步。
白雨桐强行握刀,手腕却在发颤。
“这阵不对,气血靠近就会被吞。江寒,不能硬撞!”
赵青鸾扣住扳机,瞄准血壁核心。
一枪轰出。
灵能弹撞上血壁,炸出一团蓝光。
可蓝光很快被血色吞没。
血壁只凹陷了半尺,转眼复原。
死士头领狂笑。
“看到了吗?这就是护教血壁!”
“你们这些巡检司的人,只配给圣教铺路!”
江寒向前走去。
白雨桐急声道:“江寒!”
江寒没有回头。
他身上的气血开始暴涨。
狂怒,开启。
五品初段的气息骤然翻倍,金色罡膜从皮肤下浮现。
金刚不坏催动到极限。
他的双眼被赤红气血映亮。
一步。
两步。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血壁中的人脸发出更凄厉的叫声。
死士头领脸色微变。
“加血!全都给我加血!”
上百名死士齐齐咆哮,胸口血针猛地深入半寸。
他们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
血壁厚度暴涨,表面浮现出一枚巨大的血莲符印。
那符印刚出现,白雨桐体内气血便乱了一下。
赵青鸾闷哼,嘴角溢血。
江寒抬手。
五指抓住血壁表面。
嗤嗤嗤!
血煞之气疯狂腐蚀金色罡膜。
他的手掌冒出白烟。
可皮肉没有破。
死士头领瞳孔猛缩。
“怎么可能!”
江寒抬眼看他。
“你刚才说,谁只配铺路?”
话音落下,江寒双臂发力。
金色罡气炸开。
护教血壁的核心被他硬生生抓住。
那是一枚嵌在血壁深处的血色骨珠。
骨珠连接着一百零八名死士的心脉。
只要骨珠不碎,血壁就能不断复原。
江寒五指收紧。
骨珠发出刺耳尖鸣。
死士头领终于怕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