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快速卸货,每节车厢最少要配五个工人。咱们这次是六十节,需要的人手多。
给那几个队长就可以,他们出面跟工人讲就行。如果货少,可以直接给工人,他们会卸得更快。”
“那几个队长需要给多少?”
“一个队长五块钱就行。也可以不用给,我去盯着,两个小时也能全部卸完。”陈景山补充道。
“这是五十块,你拿去,多退少补。一定要在两个小时内卸完,否则以后很难再从煤场搞到整列专列的煤了。”
曹平安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了陈景山。
陈景山走后,曹平安长长叹了一口气。
“哎——从审批,到签合同,运输,从物资局到矿务局,从调度员到装卸工……”
他自言自语地摇头,“如果有天我做了厂领导,能改变这种局面,能让工厂更有竞争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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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调度办公室的时候,没见到白凤霞,说是去站长办公室了。
曹平安就坐在那里,思考起做采购这一周多时间经历的事情。
从李怀德、贺疏影和曾绮年口中,他分别得知了物资流转的基本流程。又从白凤霞这里体会到了,在大的计划时代,小人物如何“流转”物资。
曾经看过一本书叫《观察兔兔计划经济运作中“小自由”》,当时觉得都是瞎扯。
真正接触了,才慢慢了解——
这种自由,有点过于自由了。
简直是没有法纪的自由。
正在胡思乱想间,白凤霞回来了。她没进调度室,招手让曹平安出去,两人找了个僻静角落。
“曹股长,事情已经敲定了。我们站长亲自打电话给铁路分局确认了,车不在我们站停留,直接开到你们厂区。
你们厂子现在应该已经接到铁路运行的电话了。”白凤霞脸上带着笑意。
“为了我这点小事,还麻烦站长,真是怪不好意思。
白姐,有时间你引荐一下,我带上土特产登门感谢。”
曹平安赶紧接话。
“有机会我带你去他家里。不过这次你不用谢他。
这次过节,本来说好每人发四两肉,可临时通知只给我们二两,职工意见很大。
我们这边才多少人?就差这几十斤吗?”
白凤霞摆摆手。
顿了顿,她又说:“本来站长说,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福利,都打算动用食堂的肉给大家发了。
但是动了食堂的,过节值班的人就没法加餐,要是闹起来还是麻烦。刚好你帮他补齐了缺口。”
“巧合,刚好我二姨在商业局,不然我也没办法。”曹平安笑了笑,把功劳往外推。
“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帮站长解决了问题。我们只是个分站,有些中层领导是煤炭总公司安插下来的,管理起来比较复杂。
有些话不方便说,你只要知道——以后咱们是朋友就行了。”
白凤霞说得真诚,眼神里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姐,我可是拿你当亲姐的,只做朋友可不行。”
曹平安顺杆往上爬,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曹平安也清楚,这次巧合之下等于是帮站长一个忙。
“国庆过后,各个厂子都开始准备过冬物资,我们这边会经常加班。等到十一月就空闲了,到时姐攒个局,叫你和我们站长认识认识,以后咱们相互多走动。”白凤霞拍了拍他肩膀。
“姐,你要看得起弟弟,这个局我来攒。我搞些吃的喝的,比你方便。”曹平安拍着胸脯。
“哈哈……谁来攒局都行,主要是大家坐下一起聊聊天,交个朋友,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遇事互相支援一下,不光个人生活上,单位工作中也能相互……”
白凤霞比划了两下“相互联手”的意思。
“姐,实话说,我才毕业,好多事都不懂。工作上以后多帮衬我一点。
吃的方面你找我,多的没有,咱自个儿吃,一个月几十斤不在话下。”
曹平安也不含糊,把自己的“优势”亮了出来。也说了工作要多帮衬我一点。
“好好好……我这边就是煤炭,单位的几千吨我没有,弄个几十吨没问题。再就是跟环城铁路局的人熟。”
白凤霞也交了底。
这就算是两边相互交底了——
各自有什么人脉和资源,将来好合作。
两人都将自己的人脉关系亮给对方后,白凤霞话题一转:
“本来晚上我想请你去喝个酒,顺道问问牛肉多不多。我有个长辈好那口,最近弄不到了,想问问你这边方便不?”
“姐,我能问一下,为啥去那么远喝酒吗?”曹平安有点好奇。
“我叫你去那边,主要图个方便。你要是方便,咱们在那儿喝完,我介绍你认识我那长辈。那边有个关老爷子,是我们长辈,是他要肉。”
曹平安心下了然——这个人可能是“九门提督”关大爷。
“你那长辈是做什么的?得要多少?我这边每个月也是有数的,不能太多,多了我可没有。”
曹平安留了个活口。
“有个十来斤就成,他就个人吃。现在年纪大了,没有个正经营生,就靠着给人瞧活儿过日子。”白凤霞解释。
“姐,这牛肉虽然在肉站价格比猪肉便宜,可在外面买,价格可……”曹平安话没说满。
“价格好说,到时你可以直接和他谈。”
“白姐,我就不见人了。过完国庆假期,给你拿来五斤。我这个见不了光,越少人知道越好。”
曹平安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见面的提议。
如果是徐慧珍,他还有兴趣去看看;
九门提督就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在轧钢厂混日子吧。
“能成,那我就先谢谢兄弟你了。我祖上是瓜尔佳氏家的包衣,最近被家里长辈不停地催问,所以才想让你帮忙解决一下。”
白凤霞道出了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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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说完,曹平安跟着白凤霞回到调度室,就听值班的调度员给白凤霞说,那列运煤专列已经开到轧钢厂了,刚才来电话确认已经在卸煤了。
曹平安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卸货时间,就跟白凤霞说了一声回去看看,蹬上自行车返回了轧钢厂。
到了厂区燃料区,看见卸煤的场景,他这才放下心来。